“行,我知道了。”李小南語氣依舊平穩(wěn),“你先回去忙吧,這事我來處理。”
于靜怡有些意外:“主任,那材料……”
“材料會拿到的。”李小南打斷她,臉上露出一抹極淡的冷笑,“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你先把手頭其他幾項數(shù)據(jù)核實工作做好。”
等于靜怡帶著疑惑離開,李小南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燈火闌珊,夜色正濃。
她拿起手機,并沒有撥給發(fā)改委主任姜騰飛。
她跟姜騰飛之間,非但沒交情,反而因為廣南修高速的事兒,隱隱有些不快。
她也沒打給政研室主任伍志軍。
同樣是正廳級干部,如果發(fā)改那邊鐵了心要為難,就算伍主任出面,估計作用也不大。
她更沒找任何能幫忙說情的中間人,沒必要。
這種時候,越是著急上火、四處求人,越顯得自已底氣不足,也越容易被拿捏。
既然發(fā)改非要‘出頭’,那就別怪她槍打出頭鳥了。
她翻出通訊錄,找到省委秘書長林東升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傳來林東升沉穩(wěn)的聲音:“李小南?”
“林秘書長,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李小南語氣恭敬又客氣,“有個比較緊急的情況,想跟您匯報一下。”
“高書記交辦的全省經(jīng)濟工作會講話稿起草任務,時間很緊,我們需要發(fā)改委那邊幾個重點項目的詳實數(shù)據(jù)做支撐。”
“處里的同志跑了好幾趟,發(fā)改那邊口徑很一致,說必須要分管領導簽字才行。可他們分管領導又下基層了,聯(lián)系不上。您看,這個程序上……”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非常明確:
她是奉高書記之命在準備重要文稿,現(xiàn)在要材料受阻。您作為分管政研室的領導,有必要知道,也有責任協(xié)調(diào)。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林東升很快從她這幾句話里,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迅速想通了關鍵。
他雖然不覺得李小南‘告狀’是上策,但更不喜歡下面人搞這種小動作,尤其是把私人情緒和站隊傾向凌駕于工作之上的行為。
高書記的講話稿是當前省委最重要的文字工作,任何阻礙其進展的行為,都是不識大體、不顧大局。
“我知道了,發(fā)改那邊,我來協(xié)調(diào)。”
林東升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冷硬,““高書記的講話稿是頭等大事,材料保障必須無條件跟上。你稍等。”
他沒有掛電話,李小南能清晰聽到、他似乎在按座機上的快捷撥號鍵。
很快,電話接通,林東升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辦公廳值班室嗎?我是林東升。”
“立刻以省委辦公廳名義,向省發(fā)改委發(fā)出緊急通知,調(diào)取‘騰躍科技產(chǎn)業(yè)園’、‘環(huán)湖生態(tài)治理工程’、‘臨港綜合物流樞紐’三個省級重大項目的全部最新進展、投資明細及效益分析材料。”
“要求他們在一個小時內(nèi),將全部材料報送至省委政研室李主任處,并同步報送辦公廳備案。
就說,是高書記聽取全省經(jīng)濟工作匯報急需。”
他頓了頓,補充道:“通知里注明,因工作緊急,特事特辦,事后由項目分管領導補簽程序。”
“另外,你直接聯(lián)系發(fā)改委的姜騰飛,讓他負責落實。有任何困難,讓他直接給我打電話。”
“是,秘書長!馬上辦理!”值班室那邊傳來干脆利落的回應。
林東升這才重新對著手機說:“小南同志,通知已經(jīng)發(fā)了。你讓處里的同志準備好接收,抓緊時間消化運用。”
“是!謝謝秘書長!”李小南心頭一凜,立刻應道。
林東升這一手,不僅解決了材料問題,更是用最官方、最不容反駁的方式,狠狠敲打了發(fā)改委。
掛斷電話,李小南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能想象,此刻的省發(fā)改委大樓里,恐怕已經(jīng)雞飛狗跳了。
事實也確實如她所料。
在接到省委辦公廳電話前,姜騰飛如往常一般,酒過三巡之后,沉浸在溫柔鄉(xiāng)之中。
身為省發(fā)改一把手,他捏著全省重大項目審批權(quán),工作應酬是家常便飯。
工作之余,免不了放松一下。
正當他揮汗如雨、勇攀高峰之際,手機嗡嗡響個不停。
姜騰飛臉上滿是被打擾好事的不悅。
下班時間不知道嗎?
這么關鍵的時候,也太不懂事了!
他余光掃過屏幕,看見‘省委辦公廳’幾個大字,酒意和燥熱瞬間褪去大半。
這么晚了,辦公廳直接來電,不像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套房的窗邊接通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清醒平穩(wěn):“喂,我是姜騰飛。”
“姜主任,打擾了。這里是省委辦公廳。”電話那頭的聲音十分公式化,“現(xiàn)按林東升秘書長指示,緊急通知如下……”
姜騰飛幾乎是懵著聽完的。
林秘書長那語氣,哪像是要材料,分明是在興師問罪。
“姜主任?收到請確認。”電話那頭催促道。
姜騰飛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感覺口干舌燥,后背沁出一層冷汗。
他強迫自已鎮(zhèn)定,用盡可能平穩(wěn)的語調(diào)回答:“收……收到了。請轉(zhuǎn)告秘書長,我之前不知情,現(xiàn)在立刻去落實,保證按時報送!”
掛斷電話,姜騰飛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委屈——他是真不知道啊!
或許別人要去討好新來的常務副省長王文忠,可他不需要啊!
發(fā)改是省直廳局里的‘強勢部門’,實權(quán)中的實權(quán)。
他是腦袋瓦塌了?!
要去摻和‘改革派’和‘穩(wěn)健派’的爭斗?
至于再進一步?呵呵,副部級的位置就那些,除非退二線,否則根本沒可能。
可他年紀又不大,退個鬼二線啊!
今天這事兒,妥妥是被底下那群蠢貨給坑了。
房間里暖昧的燈光和剛才的溫香軟玉,此刻變得無比刺眼和令人煩躁。
他粗暴地揮揮手,對縮在床角不知所措的女人低吼:“滾出去!”
女人嚇得臉都白了,胡亂抓起衣服,倉皇逃離。
姜騰飛顧不上形象,一邊手忙腳亂地套上襯衫,一邊瘋狂撥打發(fā)改委辦公室主任和規(guī)劃處長的電話,聲音因為焦急和驚怒而顯得有些尖利。
“我是姜騰飛!立刻!馬上!把‘騰躍’、‘環(huán)湖’、‘臨港’三個項目的所有資料,對,所有!最新的!立刻整理出來!
半個小時內(nèi),不,二十分鐘!報送政研室和辦公廳!
誰耽誤事,我直接免他的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