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調整得很快,第二天上午,新的行程安排和人員分組就已經放在了李小南桌上。
她看了看,覺得沒問題后,拿著材料直奔伍志軍辦公室。
跟其他兩組比起來,李小南這邊動作算慢的了。
伍志軍接過方案,快速翻看著,目光在‘平江縣—河東縣’這一欄停了一會。
“你親自帶隊跑這一組?”他抬頭,眼里帶著審視,“這趟可不輕松。
平江是老工業基地,包袱重,矛盾多;河東又是新興的民營經濟區,問題可能更隱蔽,也更復雜?!?/p>
李小南點點頭:“主任,就是因為情況復雜,我才更得親眼去看看。研究縣域經濟發展,不能光盯著問題,也得找找成功轉型的例子,總結點可復制的經驗?!?/p>
“平江是老工業基地的典型,可再困難的地方,也總有做得不錯的企業、有成效的探索。
我聽說,平江縣的‘江河機械’改制搞得還算成功,他們利用老廠技術搞的那個‘共享技師’平臺,也算是個新思路。
我想實地看看,這些‘亮點’在困境里是怎么冒出來的?!?/p>
“嗯,思路是對的?!卑肷危橹拒姾仙衔募A,往后靠了靠,“不過小南,你要有心理準備。尤其是你想用這種方式——既要看困難,也要挖亮點?!?/p>
“可下面有些同志,可能更想讓你看困難,好跟上面要政策、要支持;也可能只讓你看亮點,回避深層的矛盾。這個平衡,你得把握好。”
“我明白。”李小南應道,“可咱們搞政策研究的,報告里如果光有問題和包袱,容易讓人泄氣;如果全是亮點和經驗,又可能脫離實際。
‘十一五’開局,工業強縣到底怎么強,既要看清強在哪兒,總結那些在現實條件下蹚出來、有參考價值的本地經驗。
這些答案,不到一線去找,坐在辦公室里,是想不出來的?!?/p>
“嗯。”伍志軍看著她,心里很滿意。
李小南雖然年輕,但思路清楚,目標明確,既能直面矛盾,又懂得尋找希望。
不過想到這是她第一次帶隊下去調研,伍志軍又多叮囑了一句:“道理是個這道理。
但要講究分寸,你們是去調研、了解情況的,是為省里決策做參考,不是去督查、挑刺的,也別給下面造成不切實際的預期?!?/p>
“和地方同志溝通的時候,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拿到真實材料,也得維護好工作關系?!?/p>
“我記住了,主任。”李小南認真點頭。
伍主任的提醒很關鍵,調研不是簡單的去找好人好事,而是要深入分析,在特定條件下,有些做法為什么能活下來、甚至活得好,背后的邏輯是什么。
伍志軍揮了揮手,沒有廢話:“那就去吧,路上注意安全?!?/p>
李小南回到辦公室,火速開會,布置任務。
當天下午,各組就陸續出發了。
因為淮州市離得遠,李小南這組第二天一早五點就出發了。
吉普車先是上了高速,又在坑坑洼洼的省道上顛了一個多小時,于上午十點半抵達淮州市政府。
接待他們的是常務副市長趙永強,五十多歲,操著一口濃重的本地口音。
“歡迎省里領導來指導工作!”趙永強熱情地伸出手,“早就聽說省委政研室來了位年輕能干的女主任,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趙市長,您過獎了。”李小南和他握了握手,接著介紹身后三人,“這是綜合處副處長王濤,調研員馬超,調研員于靜怡?!?/p>
“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壁w永強與王濤他們一一握手,“幾位同志先到會議室休息一下,喝口茶,咱們簡單開個座談會,向省里匯報匯報淮州和平江縣的情況?!?/p>
李小南看了眼手表,笑了笑:“趙市長,感謝市里的熱情安排。不過,我們這次調研時間確實緊,重點是下沉到縣里。
我們希望能在午飯前,趕到平江,最好下午能直接開始實地走訪?!?/p>
她話說的委婉,但意思很明確:市里的匯報能免則免。
要不是直接跳過市里不合適,她真想直奔平江。
趙永強臉上的笑容頓了頓。
往常省里下來調研,第一站一般都是先聽市里全面匯報,再由市里安排下縣。
這位李主任,倒是一反常態。
“李主任真是雷厲風行啊?!壁w永強很快調整過來,“理解,理解,調研任務重嘛?!?/p>
他猶豫了一下,“不過我一會兒還有個調度會要開,不然真想陪幾位一起去平江,也好讓平江的同志知道,市里對調研工作的重視?!?/p>
李小南笑著婉拒:“趙市長您忙您的,不用專門陪我們。找個熟悉情況的同志,送我們一程就行?!?/p>
趙永強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
說著,就叫來了市發改委副主任湯金,“湯主任,你陪調研組走一趟。”
接著,他又看向李小南一行人:“李主任,各位同志,在平江有什么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p>
告別趙永強,一行人重新上車,往平江縣開去。
去平江縣的路,比下高速后的省道更顛。
路兩邊的景象也越來越‘工業’——巨大的廠區圍墻、銹跡斑斑的管道、高聳卻不冒煙的煙囪,開始密密麻麻地出現。
田野和村莊被這些大家伙切割、包圍,顯得又小又擠。
“這些廠子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同車的市發改委副主任湯金指著窗外介紹,“有些還在生產,但大部分已經停產或者半停產了。
平江的工業布局,基本就是順著這條老國道鋪開的,那時候講究‘靠山、分散、隱蔽’。”
李小南望著窗外,幾乎能想象出、當年這里機器轟鳴、人來人往的熱鬧場面。
那是計劃經濟的榮光,也是如今轉型的沉重包袱。
車子開進平江縣城時,已經過了晌午。
縣城的建筑也是上世紀的風格,街道不寬,但行人和車輛不少,顯得有點擁擠。
不少沿街店鋪的招牌舊舊的,透著一股國營商店時代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