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靜秋那兒出來,李小南也就激動了那么一小會兒,很快就恢復平靜。
剛才書記說的話,她聽得明白,這只是黃書記個人的意思。
雖說她是市委書記,有推薦權,說話也很有分量,但到底還不是一錘定音。
后面的兩關,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一是市委常委會。黃靜秋想推她上去,就得在常委會上統一意見,該交換的交換,該妥協的妥協,這很考驗黃書記的決心有多大。
二是省里。也是關鍵中的關鍵。
雖說眼下,縣處級正職大多還不是省管干部,可李小南的情況特殊。
不管是從后備干部培養,還是安南被省里直管的角度看,她的人事安排,省委組織部都有直接管理和考察的權限。
所以,現在的她,還是該干什么、就干什么。
臨近年關,正是全年工作的收官沖刺期,也是布局次年工作的謀劃期。
她的日常,基本圍繞著考核迎檢、指標攻堅、干部人事、明年規劃、民生維穩這五大塊展開,直接表現為開不完的會,參加不過來的座談。
連一貫好脾氣的周青柏都忍不住念叨,說她這個縣委書記當得,比市長還忙。
“我這不是也想當市長嘛!不拼不行啊!”
她整個人癱在沙發里,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靜靜享受著這難得的元旦假期。
周青柏正在給她倒水,聽見這話手一頓,水差點灑出來。
他了解李小南,要不是有了譜的事,她不會胡亂說這種話。
“怎么?有風聲了?”
“前兩天去開會,黃書記跟我提了一嘴,秦城市副市長那個缺,她屬意我?!?/p>
“黃靜秋?”周青柏很意外。
李小南點點頭,“市里需要能打開新局面的人,剛好我在搞經濟方面,還算有點成績?!?/p>
她沒細說黃靜秋的欣賞和期待,只挑了最核心的意思。
不然,總有幾分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的嫌疑。
“這是好事。”
周青柏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黃書記能看中你,說明你的工作,省里市里都看在眼里了。”
李小南微微側頭,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你又不近視,戴什么眼鏡?裝斯文啊?”
周青柏眉毛一挑,一步步靠近她,“你不喜歡嗎?”
李小南被他的話逗得忍俊不禁,方才的疲憊感,也消散了幾分。
看他故作正經又帶著幾分促狹的神情,那副無框眼鏡架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確實添了幾分、平時少有的書卷氣,甚至……還有點別樣的吸引力。
“真不喜歡?”周青柏已經走到沙發邊,俯身湊近,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她圈在自已和沙發之間,距離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鏡片后的眼睛含笑,直直看著她。
李小南沒躲,抬起手勾住他脖子,將他拉得更近,用一個主動的吻代替了回答……
不得不說,忙里偷閑,做做運動,確實挺解壓。
元旦一過,李小南又變回了那個拼命三娘。
可以這么說,年味越濃,安南縣委會議室的燈,關的越晚。
對安南的領導干部來說,熬夜加班是基操。
“眾所周知,今年是‘十一五’的開局之年……穩定是基礎,民生是根本。無論在哪方面,我們都不能出紕漏,給全縣發展大局抹黑,更不能給市里、省里添麻煩?!?/p>
李小南又一次在專題部署會上,斬釘截鐵地強調。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的縣委常委和各部門一把手,“信訪維穩這塊,要變‘堵’為‘疏’,更要變被動接訪為主動下訪。
領導干部包干制必須落到實處,不是簽個字、掛個名就完事了!
誰包的片區、誰管的領域出了問題,年終考核一票否決,我第一個追究責任?!?/p>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沒人敢小看這位女書記的決心,尤其在年關這個敏感時候,以及、縣里隱隱傳出的,書記要高升的消息。
這時候、誰掉鏈子,不是給書記上眼藥嘛!
散會后,李小南快步走回辦公室,她還有一堆文件要批。
也許心里裝著事,她根本沒留意到、縣長賈正東一直跟在后面。
直到沈靜輕輕碰了碰她胳膊,她轉頭,這才發現了賈正東。
“正東縣長,找我有事?”
也不怪她疑惑,任務分下去,他這個縣長要跑的地方不少,擔子也不輕。
賈正東有些欲言又止。
李小南心里一動,知道走廊不是說話的地方。
“進來吧?!?/p>
兩人進了書記辦公室,沈靜很自覺地關上門,把外面的嘈雜徹底隔開。
辦公室里,安靜了片刻。
李小南走到辦公桌后,拿起保溫杯,猛灌了幾口。
開會基本上是她一個人在說,早就口干舌燥。
“正東縣長,別站著,坐啊?!?/p>
賈正東這人,平日里做事穩當,甚至有點過分謹慎,但卻很少像今天這樣吞吞吐吐、畏畏縮縮。
李小南也在沙發坐下,語氣平和:“咱們搭班子的時間也不短了,有什么話,直接說就行?!?/p>
賈正東雙手交握,看向李小南,似乎在斟酌用詞,“書記,可能有些唐突,但我還是想向您求證一下……最近聽到些風聲,說您要高升了?”
話一出口,賈正東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輕松不少。
他現在的心情挺復雜。
既擔心班子領頭人突然離開,影響全縣工作大局。
同時,也對自個兒能不能更進一步,抱有期待。
李小南沒有立刻否認,也沒承認。
她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后靠,手指在光潔的扶手上輕點兩下。
“正東縣長,”她開口,聲音沉穩,聽不出情緒,“你消息還挺靈通。連我都只是聽黃書記提了一嘴,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外面倒傳得有鼻子有眼了?!?/p>
她承認黃書記提過,卻也點明了、事情的不確定性。
賈正東臉上閃過一絲了然,身子往前傾了傾:“書記,我不是打聽您私事,實在是……安南正處在爬坡的關鍵期。
您要是真高升了,那當然是天大的好事,我們大家都為您高興??蛇@接下來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