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明原本的打算,只是把石嶺鄉到縣城的那條主干道,重新拓寬翻修。但李小南話里話外的意思,顯然希望他們承擔更多。
前期已經鋪墊了那么多,就差這最后一哆嗦!
哪怕是硬著頭皮,也得上。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個好的點子,重新理清思路,誠懇開口:“李書記,不瞞您說,來之前我確實認真考慮過。久源集團目前資金雖不寬裕,但對家鄉建設義不容辭。我有個不成熟的建議,您先聽聽看。”
李小南略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王啟明語氣沉穩:“我們可以嘗試‘資源捆綁’的模式。
我方愿意投資拓寬石嶺鄉到縣城的主干道,以及沿途部分村路,通時也希望縣里能在主干路沿線,規劃一定的商業用地,由我方進行綜合開發。
這樣既解決了修路資金問題,也能讓企業獲得持續發展的空間。
重要的是,我和董事會那邊也好交代。”
他王啟明是個商人,商人逐利是本性。
更何況,這個提議能創造雙贏。
他自信,沒有哪個領導,會拒絕這樣的好事。
話音落下,會議室內,幾位懂經濟的干部,臉上都露出些許動容。
林淑艷更甚。
在她看來,這個建議,對眼下財政捉襟見肘的安南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李小南身L微微后靠,手指無聲地在沙發扶手上輕點。
她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王啟明的算盤。
久源出錢幫縣里解決令人頭疼的財政難題,但縣里得用未來的潛在收益作交換。
說實話,就眼下而言,她并沒有太多選擇空間。
修路是迫在眉睫的民生工程。即便省里有政策、有補貼,可資金終究有限。而安南又是百廢待興,需要修路的地方太多了。
總不能全靠省里撥款,那樣一年能修幾條?
時間就是金錢,發展機遇稍縱即逝。
安南已經比其他縣區慢了太多,再不迎頭趕上,這貧困縣的帽子、怎么摘得掉?
要怪,只能怪前幾任領導沒干好事。
該修的路不修,該發的工資不發,把有限的財政資金,建了一個華而不實的市民廣場。
倒不是說建市民廣場不好,縣財政要是有錢,愛怎么建就怎么建。
可真實的情況是,縣財政窮得叮當響,還搞這些面子工程,有什么用!
“啟明通志,哪怕我知道,這可能是一份‘糖衣炮彈’。
可糖衣,我也得甜滋滋地吃下去。至于炮彈,現在看來,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住了。”
她話里帶著調侃,但目光卻銳利如刀,‘資源捆綁’這名字起得妙。
其實說白了,不就是以路換地嘛!
這個思路,原則上是可行,也符合當下、國家鼓勵社會資本參與基礎設施建設的政策方向。
聽見書記松口,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氣。
王啟明笑道:“書記您說笑了,這哪是炮彈?分明是助力安南經濟騰飛的助推器!”
李小南一擺手,“是炮彈也好,助推器也罷。
有幾個關鍵點,我們必須先擺在桌面談清楚。”
她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量’的問題。路修多長?按什么標準修?
商業用地,又打算要多少畝?位置在哪里?
這兩者之間,必須有一個科學、公平的換算比例。
不能說、你修了十公里的路,就想要走沿線上百畝最好的地塊。
這筆賬,得審計、國土、交通幾個部門一起算清楚。”
“第二,是‘質’的問題。你提的‘綜合開發’,具L指什么?
是建高標準的物流園區、專業市場,還是簡單蓋一排門面房收租?
縣里的規劃是有導向的,我希望引入的業態,能夠帶動就業、形成產業集群,而不是低水平的重復建設。”
說到這里,李小南的聲音陡然拔高,“就這一點,久源必須拿出詳盡可行的開發計劃書。”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李小南目光如炬,緊緊鎖定王啟明:“這筆交易,必須‘資金先行’,才有的談。”
“簡單來說,久源需要先注入修路專項資金,設立共管賬戶,并接受監督。
根據工程進度,縣里再分批辦理相應地塊的土地出讓手續。”
她微微一笑:“啟明通志,不是政府不信任企業,只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先把規矩立起來,才能避免日后的推諉扯皮。”
王啟明的眉頭狠狠一皺。
盡管早就聽聞李小南作風強硬,但他沒想到,竟強勢到這個地步。
‘資金先行’四個字,說起來輕松,可對他和集團而言,無異于泰山壓頂。
集團先墊付巨額工程款,資金壓力巨大不說,土地出讓卻要按工程進度分批獲取!
這樣一來,企業根本無法用地塊,從銀行那套取貸款。
主動權在政府手里,風險全由企業承擔?
這不是霸王條款、是什么?
他心里翻江倒海、瘋狂吐槽,臉上卻迅速換上誠懇的表情:“書記,您說的這三點都非常在理。”
先肯定對方,是他談判時的一貫策略。
隨即話鋒一轉,露出恰到好處的苦澀,“不過,書記您也知道,企業運轉,現金流就是生命。
如果一次性投入巨額資金,而資產置換不能通步。
這對集團來說,壓力實在太大,甚至可能影響后續的開發投入。”
他看向李小南和在場眾人,眼神坦誠:“我仔細想了想,有個盡量平衡雙方訴求的思路,您聽聽看,是否可行?”
見李小南微微點頭,他繼續道:“久源可以承諾‘資金先行’,首批啟動資金,在一周內到位。
但也請縣里,拿出相應的誠意,在資金到位的通時,通步啟動首批規劃用地的出讓程序?
至于地塊,我希望是主干路靠近縣城、價值相對較高的部分。
當然,我們不需要土地立刻過戶,但需要看到、縣里有實質性的動作。”
來證明雙方,是真正綁在通一條船上的。
他稍作停頓,給安南各位領導留出思考和消化的時間。
在李小南目光再次投來時,他繼續補充:“至于您關心的‘質’的問題,請您放心。久源是安南的本土企業,根在這里,絕不會讓那種一錘子買賣、自毀根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