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行長沒有馬上接話。
在他眼里，安南的這位女書記，確實有魄力，方案也做得像模像樣。
但僅靠這些，就讓省行點頭，說實話，差了點意思。
他是副行長不假，但農行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沒有過硬的‘理由’，就算拿到信貸審批委員會上討論，也只會貽笑大方。
雖說他作為主任委員，可以力排眾議地、強行推動項目，但與之相對應的風險，也是成倍增加。
平心而論，安南縣的方案確實用心，但光靠這個還不夠。
就在包廂陷入長久沉默時，周青柏自然地接過話頭，為劉行長斟了杯茶：“劉行，我愛人在安南是做事，不是做官。
這份方案是請了第三方專業機構評估的，不是誰拍拍腦袋，就想出來的。
特別是那個資金閉環的設計，我相信就算拿到省行風控會上，也是經得起推敲的。”
趙董立刻在旁敲邊鼓：“劉行，我是個粗人，但好東西我認得出來。
李書記這套方案，是把家底和誠意，都攤在桌面上了。
這樣的合作伙伴，值得咱們銀行扶一把。
再說了，海河冰泉最近正在尋找新的合作銀行，農行不正是現成的選擇嗎？周總，您說是不是？”
周青柏會意一笑：“趙董消息靈通。冰泉確實在籌備上市，需要升級資金管理和合作銀行。
原先的銀行在服務效率上，已經跟不上集團發展需要了。”
他轉向劉行長，語氣誠懇：“劉行，如果安南這個項目，能做成一個成功案例，正好能證明、農行省行在支持地方經濟、駕馭復雜金融結構上的專業能力。
到時候，冰泉公司把總部結算業務和上市募存款賬戶轉到農行省行，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此話一出，劉行長端茶的手，頓在了半空。
海河冰泉！
這可是海河省近年來，風頭最盛的明星企業，準上市公司。
它背后代表的，是巨量的日均存款、優質的對公業務流水和極具示范效應的品牌客戶。
這對于任何一家銀行來說，都是夢寐以求的優質資源。
劉行長臉上的猶豫瞬間消失，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脆響，直接為這場談判，畫上了句號。
“周總，李書記，趙董！”他聲音洪亮，先前的謹慎一掃而空，“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老劉要是再瞻前顧后，就太不識抬舉了！”
他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這樣，李書記，你們縣、下周一照常走流程上報，我這邊會給基層支行打招呼，絕不會耽誤正事。”
他的目光掃過周青柏，最終落在李小南臉上：“您放心，我會親自帶隊，跑一趟安南。”
這話一出，連趙董都微微挑眉。
省分行副行長親自下到縣級項目現場，算的上極高的規格了。
“我要把你們這個資金閉環，”劉行長的手，點在方案上，“從土地評估到專戶監管的每個環節，都夯實，做成一個能在貸審會上，堵住所有人嘴的鐵案！”
他隨即轉向周青柏，語氣意味深長，“至于冰泉的業務……周總，等安南項目首筆貸款順利落地，我會派省行最專業的服務團隊，第一時間上門對接。
咱們穩扎穩打，先把這第一炮打響，如何？”
周青柏從容一笑：“理應如此。劉行長的專業，正是我們看重的。”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劉行長終于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飲而盡，“李書記，回去準備準備。咱們安南見！”
回程車上，周青柏握住李小南的手：“這下放心了吧？”
李小南望著車外，那流光溢彩的省城夜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雖說過程曲折，好在結果不錯，放心了。”
周青柏輕咳一聲： “那你答應我的事，是不是也該兌現了？”
李小南挑眉，“什么事？最近太忙，有些記不清了。”
周青柏：“……”
（此處省略一萬字）
第二天一早，李小南揉著發酸的腰，坐上了開往安南的專車。
專車司機自然是神采奕奕的某人，她終究還是為自已許下的承諾買了單。
剛到辦公室，李小南就撥通內線：“忠義同志，通知財政局、發改局、經開區管委會、國土局等部門一把手，半小時后，小會議室，召開專班部署會，任何人不得請假。”
“好的，書記。”楊忠義利落應下。
半小時后，縣委四樓小會議室里，各部門負責人正襟危坐。
縣委書記親自下令，不準請假，就算手頭上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一放。
李小南踩著點走進會場，在主位坐下，沒有廢話，直入正題：“同志們，時間緊，我直接布置任務。”
說著，她看向財政局長馬德旺，“財政局牽頭，立即整理出近三年的、全縣財政收支明細和政府性債務清單，要清晰透明，不能有水分。
另外，配合法制辦，起草與農行的《資金監管協議》范本，法制辦那邊，縣委已經溝通好了，具體由他們跟你對接。”
馬德旺一臉困惑。
和農行合作？他們安南？
李書記是不是有些想當然了！
農行家大業大，哪會看上他們這種小縣城？
為了避免白忙活，他委婉提醒：“書記，縣里的資金，一直在農信社周轉……”
他聲音落下，會議室內，突然安靜下來。
顯然，抱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他一人。
李小南若無其事地點點頭：“我知道。但省財政廳提醒，安南縣農信社，不良貸款比例偏高，為了資金安全，我們必須拓展新的融資渠道。
有什么問題嗎？馬局長。”
馬德旺表情一滯。
省廳的意思，他哪敢還有什么問題？
再說，他是這個意思嘛！
他想說的是，就安南縣這條件，想從國有大行融資，沒戲！
可看見書記那幽深的目光，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等從農行那邊碰了釘子，書記就知道，什么叫事不可為！
“沒，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