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直接掏出手機，當眾撥通了財政局長的電話。
“馬局長，我是李小南。現在請你明確告訴我，全縣教師工資發放的標準是什么？是按地域分三六九等，還是統一標準、統一發放？”
電話那頭傳來慌亂的解釋聲。
李小南直接打斷：“我不想聽理由。現在我要求你，在今天下班之前，把石嶺鄉的教師工資專項款撥付到位。
如果石嶺鄉明天還收不到這筆錢，你這個財政局長，就真該退二線了。”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
整個食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位新任縣委書記的風格，震懾住了。
她看向趙大年：“趙書記，等款項到位后，立即把鄉財政墊付的資金歸還。至于需要修繕的水渠，在春耕前必須完工，有沒有問題？”
趙大年激動地站起來：“書記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因為李小南還有原定的目的地要去，并沒有多待，拒絕了趙大年的相送，他們直接上車離開。
車子駛離石嶺鄉，道路依舊顛簸，可李小南的心境，卻比來之前，明朗了不少。
因為她看見，哪怕再困難，依然有不少基層干部，正用他們那點‘小算盤’，小心仔細地守著一方水土。
石嶺鄉只是安南縣的一個縮影，脫貧攻堅，任重道遠啊！
半小時后，公務車終于駛入稍顯平坦的縣道，林深剛要說話，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剛要按掉，就看見來電顯示上，縣委辦主任楊忠義的名字在反復跳動。
林深轉過身，看向李小南，“是楊主任的電話，書記，接嗎？”
他現在有些摸不清李書記的想法，為避免出錯，只能事事請示。
李小南微微點頭，“接。”
林深忙不迭的按下通話鍵，“楊主任，您找我？……是，是，書記在呢，好，您稍等一下。”
他轉身向后看去，“書記，楊主任說有急事找您。”
李小南伸手，拿過電話，“喂，我是李小南。”
“李書記，有個比較特殊的情況，要向您匯報，久源集團的蔣總過來了，說要見您。”
久源集團。
在縣政府工作報告中，曾反復提到過，是縣里的‘重點企業’、‘納稅大戶’、‘招商引資典范’。
可楊忠義話里的古怪，讓她本能察覺到不對。
“說找我什么事了嗎？”
“沒說，不過……”
楊忠義壓低了聲音，“我猜，還是經開區那片地的事。”
李小南眉毛一挑，“詳細說說。”
楊忠義作為縣委辦主任，對縣里的大事小情，可算是門清兒。
哪怕是政府那邊的事，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沒有他不能知道的，說一句‘百事通’，一點不為過。
他三言兩語，便把經開區那邊的情況，說的十分清楚。
李小南沉吟片刻，“凈地交付？行，我了解了，現在就掉頭回去，路上的時間，你給我說說，這個久源集團。”
關于土地遺留問題，盡管是舊債，她還是主張盡快解決。
此事拖得越久，不管是對政府、對企業、還是農機廠那些老職工，都不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她在安南不是一天、兩天，早晚都要解決的。
楊忠義謹慎的組織好語言，“書記，久源集團是98年招商引資過來的企業，業務范圍很廣，建筑、物流、農副產品收購都做。
老板蔣久源是縣人大代表，和……和前幾任領導關系都不錯。”
“建筑？”
李小南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縣里的政府工程，都是他們承建的？”
“大部分都是。”楊忠義如實道。
李小南冷笑，很多雜亂的線索，在這一刻，突然串聯起來。
財政資金緊張，但政府工程項目的付款，卻很少拖欠。
偏遠鄉鎮的教師工資發不出，但某些企業的工程款，卻能按時到賬。
看來，她動了某人的錢袋子，某人著急了。
車子駛入縣城，街道兩旁的建筑漸漸多了起來，但依然透著陳舊的氣息。
當縣委大院那棟略顯老舊的辦公樓，出現在視野里時，李小南已經整理好了情緒。
她知道，即將面對的這個蔣總，來者不善。
李小南快步上樓，林深緊跟在她身后，看著前方的女書記，仿佛像個戰士一般，身高雖然只有一米七，但氣場直逼兩米八。
走到四樓，就見楊忠義陪著一位明顯成功人士打扮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見她回來，楊忠義趕忙迎上來，為兩人介紹。
李小南伸出手，“蔣總，你好。”
蔣久源一改剛剛的高高在上，臉上帶笑，握住李小南的手，“李書記，您好，我們真是遇見了困難，請您給做主來了。”
李小南微笑：“我們進去說。”
楊忠義很有眼色，直接充當起秘書角色，端著兩杯溫茶，放在會客桌上。
然后悄悄退出去，走之前還不忘拉上傻愣著的林深。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房間里只剩下李小南和蔣久源兩人。
蔣久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但語氣依然恭敬：“李書記，久仰大名，今天總算見到您了。
您剛到安南，本不該給您添麻煩，可我們也實在沒辦法。
經開區那塊地，拖得時間太久了。
前任縣委周書記在任時，出讓給我們久源，當初說好了是凈地交付。
可直到現在，也沒有完成交付工作。
李書記，我們壓了那么多錢，這對集團來說，也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李小南點頭表示理解，隨即提出了疑問，“蔣總，既然是凈地交付出了問題，按程序應該走司法途徑，或找政府相關部門解決。”
她語氣平和，言辭卻異常犀利，“你直接找到我這里，是覺得我這個縣委書記，能幫你特事特辦？”
蔣久源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即笑道：“李書記說笑了。
主要是這塊地情況特殊，涉及到原縣農機廠幾十名職工安置問題，比較敏感。
周書記在的時候，也是親自協調的。”
李小南瞥了他一眼，“職工安置確實是頭等大事。
不過蔣總，我有個疑問。
既然那地塊，還沒完成交付，按照合同，久源集團應該還沒支付全部土地款吧？
你剛才說的‘壓了那么多錢’，具體是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