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時,夜色漸深。
李小南回到辦公室,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準備梳理一下會議要點,手機響了。
是鄭榮打來的。
她立即接起:“鄭書記,到省城了?情況怎么樣?”
電話那頭,鄭榮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凝重:“剛到酒店安頓下來。情況比預想的要更復雜。
我和李健分頭找了幾個老關系,側面了解一下情況。
省廳那邊,對新增高速連接線的口子,確實卡得很緊,反復強調規劃的科學性和嚴肅性。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平城那邊,可能已經有了動作。
我聽說,林懷遠的大學同學,就在省交通廳規劃處,還是個實權人物。
我們這邊,剛有動靜,他那邊估計就收到消息了。”
李小南的心微微一沉。
果然,林懷遠上午那通電話,不僅是試探,更是一種警告。見口頭勸阻無效,便開始動用省里的人脈,給廣南設置障礙。
李小南冷笑:“看來,林書記是要把‘科學規劃’這面大旗,扛到底了。”
“是啊,”鄭榮嘆氣,“關鍵就看明天,王副省長那邊,有什么說法了!
小南同志,咱們必須拿出足夠有說服力的理由,來打破固有認知。你那邊準備的資料,尤其是關于經濟拉動效應和解決泳裝節交通瓶頸的數據,一定要扎實。”
“放心吧,鄭書記,我這邊正在加緊完善,明天一早,就能把最新的補充材料傳過去。”李小南語氣堅定,“需要縣里怎么配合,隨時打電話。”
電話掛斷,李小南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那星星點點的燈火,頓感肩上的壓力,又重了幾分。
該做的努力,廣南都已經做了。
現在能做的,只有靜靜的等待……
次日,李小南坐在辦公室批閱文件,心思卻早已飛到了省城。
不一會兒,電話響起。
她幾乎是秒接,“鄭書記,情況怎么樣?”
鄭榮的語氣十分沉重,“王副省長聽完匯報,只說考慮考慮,讓我們回去等消息。但我看他當時的臉色,情況怕是不樂觀。”
李小南皺眉,一般情況下,領導說‘考慮考慮’,往往意味著事情遇見了阻力,或是方案本身,還不夠打動他。
“我們臨走時,王副省長特意囑咐,要注重團結,不能只算自已家的小賬。”
鄭榮聲音里滿是疲倦,估計是來回奔波,折騰狠了。
李小南心知肚明,王副省長不會無緣無故提到‘團結’,這顯然是有人告了黑狀。
“我明白了。”李小南徹底冷靜下來。
“唉……林書記這一手很厲害。”
鄭榮憂心忡忡:“現在省領導發了話,如果我們不能妥善處理好與平城的關系,證明這個項目,是有利于區域大局,恐怕就很難推進了。”
掛斷電話,李小南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思考。
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區域大局?
區域大局!
李小南走到墻邊,站在區域位置圖前,手指在上面緩慢移動著。
最終,她將目光停留在,廣南縣與鄰省交界的那片山區。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的腦海中閃現。
她立刻拿起內部電話,語氣略顯急促:“王德立,馬上通知發改局、交通局、財政局一把手,讓他們帶上手頭、所有關于廣南北部山區和鄰省交通聯系的資料,半小時后,到小會議室開會!要快!”
之前,她的思路,一直局限在秦城市范圍內,只想著如何連接海東高速,如何與平城周旋,卻忽略了一個更大的格局。
這條連接線,完全可以成為打通省際通道的關鍵一環!
半小時后,小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顯然眾人已經知道,鄭書記在省城受挫的消息。
李小南沒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各位,先看這里!”
她的手點在地圖上,然后向北劃過省界。
“我們廣南北邊,是鄰省的吳山縣。
那里是經濟欠發達地區,是出了名的農業大縣。
和我們一樣,苦于交通不便,他們的農產品要運出來,要么繞到更北面的地市,多走一百多公里,要么只能走坑坑洼洼的老省道,效率極低。”
她環視在場眾人,笑著說出了自已的新想法。
“如果我們的連接線,在規劃上,稍微向北延伸十幾公里,穿過省界,就能與吳山縣正在謀劃的縣級公路對接,這意味著什么?”
發改局局長劉慶寶最先反應過來,‘騰’地站起身,“意味著我們這條連接線,瞬間從‘縣域發展路’升級為‘省際聯動路’!
這格局,一下子就打開了!”
“沒錯!”
李小南重重點頭,“這完全契合上面提出的‘打破行政區劃壁壘,促進區域協調發展’的精神。
我們可以聯合吳山縣,共同向兩省上級申報,打造一條高效的省際物流新通道,
這對帶動兩省交界處的貧困山區發展,意義重大!”
交通局局長安定邦也興奮起來:“這樣的話,我們再向省廳匯報,就主動多了。
省廳考慮的角度,也必須上升到,省際合作和區域協調發展的高度。”
這時,財政局田成業突然插話,“咦?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還可以申請,國家級專項扶持資金?”
李小南:……
“嗯……成業同志,原則上可以,但操作起來難度很大。
我建議你還是別想了。”
田成業努了努嘴,“李縣,難不難的,總要爭取試試。
再說,這不僅是錢的問題,一旦獲得國家資金引導,就等于有了背書,平城的一切阻礙,都將土崩瓦解。”
李小南敷衍地點頭,“你說得對。那這一塊,就由你來跟進。”
隨即,她轉向另外兩位局長,“分工要明確,這樣吧!
發改局牽頭,立即與吳山縣相關部門取得聯系,探詢合作意向。
交通局這邊,連夜測算線路北延的可行性、成本和效益。”
至于鄭書記那邊,還是在省里繼續周旋著吧!
留他在明面上,迷惑對手,他們才好在暗中布局,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