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縣長,”李小南趁熱打鐵,語氣十分懇切,“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一個概率問題,而是一場一旦發生就將擊穿我們醫療系統、危及群眾生命安全的災難!”
她的目光在兩位領導臉上來回游移,“我們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和病毒賽跑。
啟動應急機制、儲備物資、加強監測這些工作,即便最后證明是虛驚一場,最大的損失也不過是一些行政資源和人力成本。
但如果我們賭錯了,猶豫了……”
她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吳明遠和鄭榮,一字一句地說:“要付出的代價,是我們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最后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沉沉地敲在兩人心上。
這不是個人意氣之爭,而是關乎一縣安危的政治責任。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吳明遠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再轉過身時,臉上的猶豫盡數消失。
吳明遠十分果決,“小南同志的分析有道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在這種事情上,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爭取最好的結果!”
他看向鄭榮:“鄭縣長,你的意見呢?”
鄭榮此刻也收起了輕慢,嚴肅的搖了搖頭,“吳書記,小南書記,不是我反對。恰恰相反,我覺得這件事,可能真如小南書記所說,十分嚴重。
那就不是我們一個縣的事。我的意見是,以縣委的名義,立刻向市委匯報。”
他微微坐直,泛起一絲苦笑:“啟動全縣應急機制,意味著我們要調動全縣的行政、醫療、警務資源,要對社會經濟生活按下暫停鍵。
這個決定的影響是全局性的,所帶來的政治責任和后續連鎖反應,不是一個縣級政權能夠單獨承擔的。”
廣南正處在經濟發展的快車道,上一秒,他還在和吳書記商討,新一年的經濟目標。
下一刻,就要全面剎車,他的笑容怎能不苦?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
見李小南還想說什么,鄭榮抬手制止,“小南同志,你的預警可能是對的。
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倉促行事,必須先獲得上級的授權和支持。否則,一旦擅自行動,而后續事態發展超出預期,或是與上級的整體部署產生偏差,誰來負責?”
鄭榮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李小南發熱的頭上,讓她徹底清醒過來。
吳明遠重重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氣。
鄭榮的顧慮,完全符合組織程序和官場邏輯,既認識到事態急迫,又規避了政治風險。
他無法反駁。
李小南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鄭榮是對的,這是最穩妥、最不會出錯的做法。
但時間!時間就是生命!
上報、等待、研究、批復……哪怕她提前向周海潔通氣,這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一天。
人能等,病毒會等嗎?
“鄭縣長說的在理。”吳明遠最終開口,做出決斷,“程序不能亂,責任也要分清。”
“這樣吧,”他目光銳利,展現出縣委書記該有的決斷:“小南同志,你立刻牽頭,組織衛生局、疾控中心、公安局、民政局、財政局、宣傳部等相關單位,根據你的判斷,盡快制定一套完整可行的縣級應急響應預案,同時準備好向市委匯報的詳細材料。要快!要細!”
“鄭縣長,李書記精力有限,政府那邊,你多看著點,以最隱蔽的方式,摸底縣內所有醫療防護物資的庫存和供應商渠道,做好隨時調撥采購的準備,但暫時不要動。同時,要擬定好資金保障方案。”
“我親自向市委周書記做電話匯報!先用電話溝通,后續再補書面請示。
我們雙線并行,在市委指示下達前,所有準備工作秘密進行,絕對不允許泄露消息,引起社會恐慌!”
這一方案,可以說是在現有體制框架下,所能做出的最優選。
李小南明白,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她憑借先知先覺,看到了他們無法看到的危機。
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吳明遠和鄭榮能做出如此安排,已然展現出驚人的敏銳度和決斷力。
光這一點,就已經遠遠超過尋常的地方干部。
李小南鄭重應下:“我明白,馬上去辦。”
鄭榮也點頭回應:“吳書記,那我先過去準備。”
李小南回到辦公室,立即按照吳明遠的指令,讓林妍通知相關單位,半小時后開會。
部署會在縣委大會議室召開。
開始前,所有參會人員都簽署了保密協議。
大家面面相覷,都有些發懵。
這是什么情況,前腳剛踏進會議室,什么都沒干,先把保密協議給簽了?
李書記就在上首坐著,誰也不敢多問,只能以眼神交流,又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緊張與困惑。
究竟是什么會議,需要啟動如此高級別的保密程序?
正當眾人心里打鼓時,李小南突然開口,“何主任,還有哪個單位沒到?”
遵照吳書記的保密要求,縣委辦只有何振華一人參會,會議記錄和后續匯報工作均不得假手于人。
何振華看了眼簽到表,“李書記,都到齊了。”
李小南微微頷首,將面前的筆記本攤開,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她沒空寒暄,直奔主題。
“同志們,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根據我們所掌握的信息,可以非常肯定的告訴大家,一種新型傳染病,正在粵省蔓延,有著較強的傳染性和致病性,這不是危言聳聽……”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語。
衛生系統的干部,更是臉色慘白。
衛生局局長江廣海忍不住開口:“李書記,消息確切嗎?我們還沒接到上級通報……”
“這就是關鍵!”李小南打斷他,“通報可能會滯后,但病毒不會。”
“今天開會目的,不是討論它會不會來,而是基于‘它一定會來’這個最壞假設,制定出我們廣南縣的防控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