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華沒有猶豫,果斷應下,“是,領導。”
就目前這些人,李小南是最高領導,領導的話,必須堅決執行。
這點覺悟,他還是有的。
一群人氣勢洶洶來到院外,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沉默了足有三十秒,孫國華和王德立異口通聲道:“你車呢?”
“水沒過了膝蓋,啥車能開進來?”王德立沒好氣道。
孫國華瞪眼,“那你們……”
他見李小南綁住褲腿,本以為在作秀,沒成想,還真是個有經驗的。
要知道,濕布料緊貼著皮膚,行走不便,容易絆腳,看王德立的慘狀就知道了。
綁帶交叉纏繞,可以保護腿骨,不被水下雜物撞擊,還能避免被蛇咬。
“我們跟著李縣,蹚水走過來的,行了,別磨嘰了,不管是三輪車還是拖拉機,趕緊找一臺過來,動作快點。”
孫國華摸了把臉,對小年輕喊道:“二狗,把你家那輛三蹦子突突過來?!?/p>
轉頭又對李小南說:“李縣,這會兒條件艱苦,您別……”
他話還沒說完,貨運三輪車的突突聲由遠及近,李小南一個跳躍,直接蹦上了車。
這三輪車不大,勉強能坐下三個人,李小南看了一眼,果斷道:“王主任,你跟著鄉里通志向高地轉移,孫國華你上來?!?/p>
向導還是得帶本地人,至于張競遠,肩負著跟縣里聯絡的重任。
李小南想來想去,只有王德立最沒用,情況緊急,她沒時間考慮個人感受問題。
“李縣,不跟著您,我不放心啊!”王德立也是個人精,哪怕條件再艱苦,也不忘隨時隨地向領導表忠心。
但這會兒,馬上要火燒眉毛,李小南一句廢話沒有,敲了敲車棚,啞著嗓子吼道:“開車,速度點?!?/p>
“好嘞。”二狗不傻,知道喊話的女干部是縣長,他可著勁兒表現,一個給油,三蹦子就突突老遠。
水庫下游這兩個村,離得不遠,加上二狗車技嫻熟,二十分鐘后,他們就抵達了房南村。
……
廣南縣防汛抗旱指揮部。
縣委書記吳明遠臉色沉重,他看向林妍,“小南通志那邊,傳回消息了嗎?”
林妍站的筆直,立刻回道:“十分鐘前,傳來消息,楊樹村村民全部轉移,房南村還剩兩戶,他們正騎著三輪車,往那邊趕?!?/p>
縣長鄭榮皺眉,指尖在防汛地圖上壓出印記,他看向水利局封建華,問道:“建華通志,水庫還能堅持多久?
封建華語氣嚴肅:“最多五十分鐘,就必須開閘泄洪。”
鄭榮語氣沉重,“上報市里了嗎?”
“一個小時前,就已經報到市級防汛指揮部備案審核?!狈饨ㄈA答道。
聞言,吳明遠看向林妍,“將這邊的情況,通步給李小南通志?!?/p>
林妍心里著急,用力點頭,“是,吳縣長。”
時間就是生命,和鄉長馮清泉匯合后,李小南才了解到情況。
鄉里讓動員,有個獨居的老太太,把門一拴,任憑鄉干部如何喊話,穩如泰山,還口口聲聲道,水庫隔幾年就會泄洪,沒啥大不了的。
另一戶王老栓家,就更奇葩,老爺子自已不走,也不讓家里人走。
不管村干部怎么勸,他堅信祖宗留下的鎮水石牛比氣象預警更可靠,去年防汛演習,石牛眼睛‘流血’后,洪水就繞了道。
李小南皺眉,“那石牛眼睛‘流血’是怎么回事?”
鄉長馮清泉苦笑,“這事,鄉里都傳遍了,其實是他家小孫子調皮,偷偷摸得紅漆。那個王老栓逢人就講,講著講著,自已越發篤信了?!?/p>
李小南沉默,論誰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勸說肯定是沒用。
就在這時,張競遠手里的衛星電話響了。
林妍的語速很快,將指揮部的決定迅速傳達。
“林妍你等會,李縣,”張競遠大喊,“縣里決定,47分鐘后,開閘放水?!?/p>
李小南大跨步過來,接過衛星電話,“我知道了,你轉達領導,我在這邊,一定確保全部轉移?!?/p>
說完,直接掛斷電話,看著眼前緊閉的大門,李小南一錘定音道:“把門破開,經濟損失,我來賠償。”
聽見這話,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明白,領導這是發了狠。
二狗賊機靈,“領導,不用,就這墻,一翻就進去?!?/p>
說著話,他將三輪車開到圍墻處,站在車斗篷里,一個跳躍,直接上了墻。
三下五除二,就翻進了院內。
接下來,李小南站在門外,能清楚聽見,院內傳出的叫罵聲,“你個殺千刀的,別砸鎖??!我要去派出所告你?!?/p>
二狗嬉皮笑臉道:“您老趕緊,現在就去,看您腿腳也不利索,要不要我背您過去???”
他氣人時,還不忘用斧頭在門鎖處比劃,仿佛在研究,從哪下手好。
老太太的咒罵,逐漸變成了討饒,“啊啊啊,小兔崽子,別砸呀,這鎖頭是新換的,我開門。”
鑰匙串嘩啦作響,俗話說的好,渾的怕橫的,老太太耍渾是一流,但在眼下,這個緊要關頭,可沒人會慣著她。
門鎖被打開,孫國華一腳踹了上去,他揮了揮手,活像個土匪,“帶走。”
兩個年輕干部,一邊一個,架著老太太胳膊,就往三輪車上送,任憑她哭天抹淚也沒用。
送走一個難題,眾人臉上沒有成功的喜悅,記是凝重之色。
最后那戶,才是真的老大難?。?/p>
三輪車在泥濘中顛簸,李小南扶著車架,感覺屁股已經麻木,雨水順著額角,砸落在車板上。
一群人走進王老栓家里,就見老爺子揮舞著菜刀,不許任何人靠近里屋。
他兒子媳婦抱著孩子,窩在墻角,很怕被半瘋癲狀態的老爺子誤傷。
李小南清楚,以老爺子當下的精神狀況,硬來肯定不行,只會激化矛盾,造成人員受傷。
她目光流轉,掃到墻角處的半截紅磚,走過去撿起,在石牛眼睛處反復碾壓,磚粉混著雨水,淌下兩道鮮紅的痕跡,倒真有幾分像血。
“王大爺,”李小南扯著脖子往屋內喊,“你家石牛真的顯靈了,您出來看看,眼睛里流的是不是這種血?”
屋內吵鬧聲驟停,木門‘吱呀’一聲,好似發出被撞擊的慘叫。
王老栓舉著菜刀,踉蹌著奔向石牛,老淚縱橫,‘啪’的一聲,菜刀落地,他跪地大喊,“祖宗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