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
李利民帶著一家老小出去拜年,大清早在村子遛完一圈,不少人都知道、老李家在外地當大官的閨女回來了。
一傳十、十傳百。
不出一小時,光是拜年電話,李小南都接到手軟,這還沒算親自登門拜訪的呢!
張競遠和林妍幾乎是前后腳到的。
張競遠拎著兩盒茶葉,一進門就笑著拱手:“領導,新年好!聽說您回來了,我說什么也得第一個來拜年。”
林妍則提著一籃精致的水果,聲音清脆:“是啊,領導,您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要不是李局消息靈通,我們還真不知道。”
李國富擺擺手,“多虧了村長告訴我,差點就給領導放跑了,哈哈。”
人一多起來,小小的客廳頓時熱鬧了。
李小南打量著這些曾經部下,也就大半年沒見,一個個的,都沉穩了不少。
“不告訴你們,就是怕你們大過年折騰。”
話未說完,門外又是一陣喧嘩,原來是鎮上的干部也聞訊趕來拜年。
村里人遠遠的看著這車水馬龍的景象,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這老李家閨女,真是了不得。”
“可不是咋的,原來看著,還挺不愛吱聲的,人家有內秀……”
凡是有客登門,基本沒有空手來的,貴重的禮物,李小南一概拒收,反倒是那些日常的水果、特產,她會留下。
但在人走時,也會讓周青柏準備一份更厚重的回禮。
看著來來往往的熟悉面孔,李小南心里還挺高興的。
都說人走茶涼,她這人走了,茶卻還溫著,這份情誼,在官場中實在難得。
三人七嘴八舌,將這大半年來的變化,說的了大概。
李小南剛要說話,手機又響了。
她看了眼來電,抬手示意眾人后,才接通,“梁大縣長,過年好啊!”
梁杰略顯急切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出,“過年好,我聽說你回來了?沒回省城?”
“嗯,”李小南解釋了一句,“省城那邊,晚幾天回去。
你今天這通電話,不只是給我拜年吧!”
梁杰沉默片刻,“還真讓你說中了,確實有事求你,有沒有時間,出來坐會兒。”
“咱倆之間,需要用‘求’這個字嗎?有事說事,我還能拒絕不成?”
李小南先是打趣了一句,隨即轉頭看向張競遠等人,“我這還有幾位客人,這樣吧,下午兩點,永順茶館見。”
電話掛斷,她坐回沙發,指了指手機,“你們梁縣長的電話。”
話音剛落,在座三人的表情,均有些古怪。
李小南敏銳察覺到不對,皺眉問道:“怎么了?”
林妍張了張嘴,看了張競遠一眼,見后者微微點頭,這才繼續道:“領導,有個情況,你可能不知道。
最近這段時間,梁縣長和鄭書記……在污染廠子的問題上,分歧很大,鬧得挺不愉快的。”
李小南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皺,但很快恢復了常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具L說說?”
張競遠接過話頭,聲音刻意壓低了些,“還是永利化肥廠偷排的事。
下河寨村井水發黃不說,還有異味,根本沒法喝。
村民們這次發了狠,說縣里要是解決不了,他們就告到市里、省里。”
永利化肥廠。
提到這個廠子,李小南也算印象深刻。那時侯,她剛到廣南不久。
化肥廠因為偷排問題,鬧出不少事端,最后還是廠子賠錢了事,才堪堪壓下來。
當時,受制于一百多人的就業問題,縣里拿永利化肥廠,確實沒有太好的辦法。
可自從泳裝產業起來了,就業狀況得到好轉。
按道理講,縣委縣政府的決策,不該如此畏手畏腳才對。
林妍似乎明白她所想,解釋道:“鄭書記認為,現在是招商引資的關鍵時期,怕事情鬧大,影響營商環境。
主張內部處理,還是老辦法,讓廠子賠錢、整改。
但梁縣長堅持,借著個機會,讓所有高污染企業都離開廣南。”
李國富嘆了口氣,“梁縣長還是年輕,永利化肥廠不僅是縣里納稅大戶,還是鄭書記當年親自引進的,是他的政績,現在攆走永利,不是再打鄭書記的臉嘛!”
李小南瞪了他一眼,“你這嘴,還是沒個把門的,縣里領導,也是你能妄加議論的。”
李國富聽了嘿嘿一笑,也自知‘口嗨’的老毛病沒管住,順手抽了一下自已的嘴。
李小南沒再說話,手指在茶杯上不停摩挲著。
她了解鄭榮,他絕不是那種、為了自已臉面,置人民于水火的人。
張競遠身L微微前傾,“領導,也不怪村民群情激憤,我記得小時侯,下河寨村的井水,是出了名的甜。
現在可好,就連洗衣服,都不敢用了。”
這時,周青柏從廚房探出頭,“小南,午飯好了。”
李小南站起身,對眾人笑道:“行了,咱們先吃飯。”
午飯過后,送走張競遠等人,李小南讓周青柏備車,前往永順茶館。
他們兩口子到時,梁杰早已在包間里等侯,握手過后,他感嘆道:“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我還想呢,要是這次過年、你沒回來,我就親自走一趟安南。”
李小南白了他一眼,“夸張。”
梁杰嘆氣,“一點不夸張,但凡提到你,鄭書記就贊不絕口。”
寒暄兩句過后,梁杰直奔主題:“永利化肥廠的事,你聽說了嗎?”
李小南點頭,“來之前,簡單了解過。”
梁杰嘴角泛著苦澀,“我現在真是左右為難,一邊是老百姓的迫切需求,一邊是班子的團結穩定。”
說著,他眼巴巴看向李小南,“小南通志,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見他這副模樣,李小南輕笑:“既然如此,我就不客套了。永利這事,你確實操之過急了。”
梁杰正要辯解,李小南抬手制止:“先聽我說完。”
“你沒明白鄭書記的態度,他不是維護自已的臉面,而是在維護縣里招商引資的信譽。
你好好想想,現在要求永利搬走,那其他企業會怎么想?
會不會覺得、廣南縣政府在卸磨殺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