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一片火海。
到處都是廝殺的士兵，每一刻都會有士兵死去，廝殺聲此起彼伏。
張炎沖鋒陷陣，心卻直直往下沉。
他看見，自己的弟兄接二連三倒在血泊之中，而青州守軍則如同地獄修羅般不斷收割性命，他們沒有人性，不知痛覺，眼里只剩殺戮。
這是真正的戰爭機器！
“直娘賊，怎么就殺不死這些狗東西！”張炎悲憤交加。
“常春？”
“末將在！請將軍吩咐！”
常春殺出重圍，出現在張炎身邊。
張炎看了眼常春，心情變得更加糟糕，只因常春負傷不輕。
“他們到底有多少人？”張炎一邊殺戮一邊詢問。
常春啐了口血唾沫：“回稟將軍，青州先鋒部隊應該有三千左右，與我們旗鼓相當。不過他們的戰斗力異常兇悍，我軍似乎不是對手。”
張炎咬緊牙關，臉上流淌鮮血。
那不是他的血，而是斬殺敵人后濺到他臉上的，讓張炎看上去更像是一尊殺神。
“那……”
“傷亡幾何？”張炎又問。
常春面露悲色，讓張炎心中一沉。
“我們的弟兄已折損過半，而且還看不到勝利的希望，恐怕只能撤兵。”
張炎深呼吸調整心態。
如今他就算想退兵也沒轍，一旦選擇撤退，青州守軍肯定會主動追擊，到那時候損失會更加慘重，換而言之只能死戰到底！
常春看了眼鮮血淋漓的戰場，咬牙說道：“將軍，我愿意領三百死士殿后，掩護其余弟兄離開，以換取更多的有生力量！”
張炎臉色微變，“如何使得？”
常春咧嘴笑道：“有何使不得？能為秦王府戰死，乃是我們這些莽夫的榮耀！”
不等張炎開口，常春手握長槍仰天大吼。
“列位弟兄！誰愿意陪老子留下殿后？你們都聽好了，殿后的弟兄注定有去無回，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話音落下。
竟有上千人振臂呼應。
“我愿意留下殿后！”
“為秦王府死戰，為天下百姓死戰！”
“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們都是秦王府的兵，愿意為秦王赴死！”
“你們都別爭了，讓我留下，我年紀比較大，而且有了媳婦孩子！你們還年輕，是秦王府的中堅力量，要延續香火！”
“……”
張炎仰頭望天，吸了吸鼻子。
真奇怪。
眼睛怎么澀澀的，想尿尿了？
一大堆的話堵在喉嚨處沒法說出口，因為他也知道，這是保存有生力量最好的方法。
即便這很殘酷。
張炎目光落在一張張面孔上，試圖記住他們的模樣。
正如他之前的承諾，他不會忘記這些死戰到底的弟兄，秦王府同樣不會！
“諸位弟兄，定要保重！”張炎聲音沙啞。
“其余弟兄聽我號令，迅速撤退！”
張炎不要命似的往軍營狂奔，這是組建黑羽軍以來頭次這么狼狽。
直至遠離戰場，張炎才駐足回首。
三百道身影已消失不見，仿佛化為了歷史塵煙，永遠彌漫在張炎心頭。
還來不及傷春悲秋，張炎瞳孔驀然收縮，因為他看見地平線盡頭再次揚起塵埃，分明是青州士兵追上來了。
一邊是倉皇而逃，一邊是乘勝追擊。
兩軍之間的距離正在快速逼近！
張炎顧不上其他，掐滅逃走的念頭下令全軍快速往軍營靠近，他不能讓常春死得沒有價值！
眼看青州士兵逐漸追了上來，張炎大罵：“別讓老子抓住機會，否則一定斬盡你們的狗頭，為三百死士報仇！”
“將軍，不好了！”有人大喊了聲。
張炎皺眉：“怎么回事？”
“你，你看！”
這名士兵指著前方，竟也有追兵！
張炎及時勒馬，讓大軍原地備戰。
看著前后夾擊的追兵，張炎一時悲由心生，沒想到今日要率領這么多弟兄赴死。
而后張炎眸光陡然狠厲。
青州士兵是很兇悍不假，他張炎何嘗不嗜血？
只要自己沒倒下，就一直殺！
殺到流盡最后一滴血！
不多時。
青州士兵已經圍上來，將秦王府剩余千人包圍在其中。
為首之人走到張炎面前，冷笑道：“據聞你是秦王府麾下大將張炎？我剛剛見識過你的實力，確實很強大，不妨為南海諸島效力？”
不等張炎開口，此人忽然皺眉。
“嗯？”
“你身上怎么會有鮫珠的氣息？”
“鮫珠在你身上？”
張炎知道對方說的是什么，大罵道：“鮫你老母！吃老子一槍！”
此人忙不迭躲閃，竟被張炎挑落馬下。
張炎哈哈大笑：“不過是個廢物罷了，真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
對方奮起抵抗，與張炎交手。
在此期間張炎得知對方名為許泓，是司徒臨的家臣，負責此次先鋒部隊。
許泓盯著張炎的眼神，就像盯著一件寶貝。
“少用你那可憎的眼神看老子，老子不喜歡男人！”張炎氣得胡言亂語，偏偏一時半會奈何不了許泓，令他更加窩火。
許泓咧嘴笑道：“別抵抗了，你若乖乖跟我回去，我可放過你這上千手下。”
“如何？”
此話一出。
張炎心亂了，被許泓一槍劈飛，重重摔在地上。
他回頭看了眼身后的弟兄，每個人都是家里的頂梁柱，張炎不舍得讓他們死在戰場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
這些士兵都知道張炎在想什么，紛紛開口表態，愿意追隨張炎死戰到底，不愿意看見張炎為了他們被俘虜。
“哈哈，由不得你們！”許泓大笑。
張炎咬緊牙關，一字一頓說道：“你確定只要我愿意跟你走，你就放了我的兄弟？”
許泓笑瞇瞇，“我向來說到做到。”
“好！我答應你！”張炎仍舊咬著牙齒，不過他提出另一個要求，那就是讓他的弟兄先行離開，確認走遠之后才會跟許泓回青州。
許泓依舊答應下來。
反正在他看來，這上千螻蟻的性命沒那么重要，他只要張炎而已。
然而——
張炎的部眾都不愿離去，只想死守在張炎身邊。
哪怕戰死！
張炎流下滾燙淚水，哽咽道：“我知道諸位兄弟的心意，但我希望諸位兄弟能盡快離開，把這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王爺！”
“走！你們走！都別回頭，否則就不是我兄弟！”
寒風瑟瑟，上千士兵淚灑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