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立秋。
炎熱的夏日剛過去,處暑未至,悶熱煩躁的天氣籠罩在帝都之上,讓人躁動不安。
姜府門前新掛的紅綢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刺眼,卻絲毫沒有影響百姓們前來姜府送禮拜祭的熱情。
幸福里的李大娘早早就提著一籃雞蛋以及她繡了半個月的囍字窗花來到了姜府,卻發現此時的姜家祠堂外早就人潮涌動,比上月十五來的人還多。
她眼尖地發現了鄰居楊大媽手里拿著香與貢品正在前方排隊,她連忙就走了過去,笑道:
“楊大媽,你怎么來得比我還早?”
“當然要來早一點,不然少陽仙人怎么知道我的誠心,自從信奉了少陽仙人,我家牛娃生病都少了,少陽仙人是真靈驗。”
“這是自然的,這還多得云麓書院的先生愿意給我們百姓教授醫理,否則這病疫呀,我們都躲不過的。”
“可不是嘛,看來這姜府以后是要香火鼎盛了。對了,你為啥還拿了雞蛋還有紅布來拜祭?”
“這可是我親自繡的窗花,給姜家添喜慶用的,姜大小姐可是仙人的女兒,她出嫁,我們當然要給她添喜慶。”
“誒,又被你搶了先,我也準備了老母雞給姜大小姐補身子的,我現在馬上就送過來。”
……
門外熙熙攘攘的喧鬧聲不斷地傳進了姜家的祠堂內,也傳進了正在祠堂開會的姜家人的耳中。
姜文勛是怎么也沒想到姜家竟然在分家后有著這樣詭異的發展,他甚至還一度的以為姜家要從此就沒落,再也沒有起頭之日。
不過是一次洪災加病疫,姜家竟然就這樣重新爬了起來,哪怕姜家此刻在朝廷沒人,卻依然是帝都內不容忽視的存在。
更要命的是,自從姜瑤開始掌控姜家后,他似乎一直就被姜家排斥在外,姜家分家后幾乎就沒有再讓他參與過任何的家族會議。
他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怎么就得罪姜瑤了?
他對姜文博的恨意,一直以來都很小心,除了顧泊清外,幾乎沒有人知道他恨姜文博、恨姜家。
但上次與顧泊清幾人聚頭時,顧泊清明顯就提醒他,他可能已經暴露了。
他近期多番試探,卻一無所獲,表面上他大哥還是如往常一般對他照顧有加,但只要他探聽任何有關于姜家暗部的消息,都會被大哥擋了回去。
直到今日他才再次被傳喚參與家族的討論會議,大家對他似乎也一切如常。
這也讓他不由得疑惑了起來,姜瑤是一時間沒想到要調用暗部的力量,還是如顧泊清所說的那般,姜瑤早已經對他有所防備。
此時姜文勛不知道的是,在他所沒看見的暗處,姜文焯正死死地盯著他,若不是姜瑤留著他還有用途,他是要忍不住上前立即就手刃姜文勛這個吃里扒外的叛徒。
當年姜文博早早就防備著姜文聰,他給皇帝傳遞的消息他們自然是早有防備的,但他沒有防備姜文勛,只因為他是姜文翰的親弟弟,平常也是一副乖巧恭順的模樣,所以那信他是通過暗部傳到了姜文勛的手中,卻沒想到他轉手就交給了劉慶,把消息透露給了皇帝,導致他們那批留守在天藏外的姜家弟子全部被皇帝斬殺。
那些都是他們姜家的天之驕子們,就這樣被姜文勛給出賣了,這讓他怎么不恨。
參與會議的大多是姜家暗部的成員,姜文勛叛變的事情核心成員幾乎都已經知道,發現姜文勛有安排參加會議,他們幾乎立即就知道這場會議是少主針對姜文勛的安排,因此大家幾乎都不動聲色,只等待姜瑤的安排。
外面吵鬧的聲音姜瑤自然也是聽到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對著姜子毅就安排道:
“堂哥,你到門外貼個告示,就說少陽先生已經往東南修仙而去,讓他們不要再來姜府了。”
姜子毅聽著心中閃過了一絲疑慮,但想著姜文勛在場也不好直接問出來,便隱晦地問道:
“若他們執意要祭拜,我們怎么辦?”
“那就讓他們往東南拜祭吧,我們姜家辦的是書院,外面的人都快把我們姜府變成寺廟了。”
聽著兩人的對話,姜文勛忍不住問出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少主,家主他是真的成仙了嗎?”
姜文勛這話,頓時讓姜瑤噗嗤一下笑了,“哈哈哈,文勛叔,這怎么可能,當日父親回來的場景你也看到了,不過是我們姜家的陣法,為的是躲避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什么麻煩?家主可以與我們一起商量解決呀。”
姜瑤看著姜文勛這假惺惺的演戲,若非她是個重生的,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姜文勛竟然是他們姜家的叛徒。
直到現在,她都沒明白姜文勛為何會叛變姜家,他在姜家的地位已經不低了,還深受重用,親哥哥還是暗部的首領。
趙耀華不過是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她實在想不出姜文勛為何要背叛姜家也要投身到趙耀華的府上。
姜文翰聽著自家弟弟如此明顯的試探,心不由得一痛,頓時就怒斥道:“家主的安排是你可以質疑的嗎?”
姜文勛瞬間臉色一僵,他哥又為了姜文博而怒斥他,他才是他的親弟弟,在姜文博面前他就什么都不是么?
不過他也習慣了,這么多年以來,不一直都是這樣么。
轉瞬間,姜文勛就已經堆上了討好的神情,連忙就解釋道:“我就是擔心家主而已,哥哥不讓我問,我就不問吧。
“只要家主安排的,我認真執行就好了。”
姜瑤自然也聽出了姜文勛的試探與討好,連忙順勢就安排道:
“之前暗部的事情我一直沒有時間打理,但近期百姓都很熱情,不少世家也前來問詢要進入我們書院學習。
“我大婚后,打算把暗部的勢力打算往東南地區發展,文勛叔是負責書院學子的招募以及暗部弟子的培養,這些具體工作我也不太了解。
“麻煩文勛叔盡快把暗部人員培養的流程和方法,還有暗部人員的明細和歷年來的資料都整理一下,讓我也了解了解。”
姜文勛聽出來姜瑤這話的意思了,她是要親自插手他所負責的暗部項目,等他把資料都交出來后,說不定他手上的權力就要被收回來了。
但他方才說了會聽從安排的大話,此刻拒絕就顯得有點言行不一了,他連忙就求救般地看向姜文翰,試圖讓他為自己說話。
卻沒想到姜文翰竟然對著他點了點頭,暗示他要聽從姜瑤的安排。
他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拱手道:“屬下會盡快整理的。”
……
姜家的會議很快就結束了,姜瑤剛回到房間,就看到邪醫又占據了她的小榻,一派輕松悠閑的樣子。
相比于他的輕松,她最近可是忙得不可開交,皇帝強迫她提前大婚,在短短的一個月時間內把姜家的一切都安頓好,顯然難度極高。
他們姜家必須在協助趙祈安救出虞櫻后也立即撤離,否則上輩子的姜蓉就是前車之鑒。
不僅要撤退,還得讓姜家人成功躲過皇帝的暗殺,這難度就有點高了。
畢竟姜家人大多數都不會武,都是文人,雖然有機甲軍的守護,但行走的速度必定不會快的。
所以她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不僅要安全救出虞櫻,還得讓姜家人可以安全到達萬安城。
姜文勛正是他們姜家能否安全到達萬安城的重要一環,無論他是否中計,今日過后,這只一直藏在他們姜府內的小老鼠都要安排人把他除掉了,無論如何是不可能讓他跟隨著姜家一起離開帝都。
正在思索間,天空一只黑鷹隼迎風飛揚,越過姜府的庭院,飛落在姜瑤的肩膀上。
姜瑤連忙撫了撫它身上黑金色的羽毛,頓時就讓它渾身舒暢地趴在她的手上。
趙祈安看著心中隱隱地泛起了一絲酸泡泡,他這大活人姜瑤視而不見,現在一只傻鳥都能來搶姜瑤的寵愛。
姜瑤自然是不知道趙祈安此刻竟然對著一只鳥泛酸,她快速取下了黑鷹隼上的兩張字條,打開了其中一張查看。
字條內容很簡潔,大意是告知楊家的那些孩子已經全部安全到達了斌州的開平城,陸家軍已經把他們安頓好。
另外一封信則是由楊家嫡系讓姜瑤轉交給皇后的親筆信,姜瑤連忙就把它遞給了已經走到了她身旁的邪醫緩緩地說道:
“轉給你家主子,給皇后娘娘的。”
趙祈安撇了撇嘴,雖然心中不爽,但還是接過了信,忍不住略有期待地問道:“還有六日就是你大婚了,你不需要準備嗎?”
姜瑤頓時被問得一愣,疑惑道:“我要準備什么?”
“不是婚前新娘都要自己準備婚服,還有選首飾之類的。”
姜瑤搖了搖頭,“這個蕓娘幫我準備好了,說起這個,大婚那日,你還需要給我演一場戲。”
趙祈安郁悶,果然這丫頭就不把他們的大婚當一回事,心中不免嘆了一口氣,只好把這次大婚當作是他們正式成親前的預演了。
他給姜瑤的聘禮,應該這幾日就能送到萬安城的姜府了吧,看來這丫頭是不會自己用心準備婚服的,這婚服還是他安排人提前準備好了。
南方的冬天不下雪,給這丫頭定制的婚服可以選云錦繪制雙面鳳凰刺繡又或者是選流云紗仙羽金絲繡,若再配上東海明珠的鳳冠……
“邪醫,我方才說的,你有聽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