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聽著姜宏海這一連串的財產明細，姜文聰心中已經是麻木無感、不甚在意了。
若說一開始他還震驚到不可置信，到后來在數據事實的面前，他就不得不被迫接受現實，承認自己與大房之間的財力差距。
再到后來逐個分脈賬房的匯報，每匯報一次就相當于打他臉一次，告訴眾人他與姜文博之間的差距，十幾支分脈賬房匯報下來，他臉都要被打腫了。
到了最后，他干脆就自動屏蔽了他們念叨的聲音，聽不見就心不煩。
此刻他已經徹底地認清了兩房在財產上的差距，心中也已經認定了自己必定是還不上這筆錢財的。
所以他決定干脆就耍賴不還這筆財產了。
反正他此刻也已經與姜瑤完全撕破臉了，他就是不還了，姜瑤還能把他怎么樣。
反正大房少了這點錢還有這么多資產，就如崔氏說的那般，就當是他們二房養了姜瑤這么久的勞務費了。
一刻鐘后，姜宏海終于把長長的單子給念完，姜瑤眼眸一亮，對著姜文聰就笑道：
“二叔，既然現在都已經要分家了，那在嬸嬸管家期間，大房缺失了這么多資產，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給補上？”
姜文聰心中早有準備，兩手一攤，耍賴道：
“你都說是你嬸嬸在管家，這錢的事我也不管，又怎么知道缺了的財產去哪了。
“另外，你也看到二房現在的資產明細了，這錢也不在我們這，你找我也沒用。
“反正你大房現在這么有錢，你一個女娃也用不著這么多錢財，沒了就沒了吧?！?/p>
這無賴又無恥的話頓時讓所有人心中一驚，這還是一向崇尚品德、以禮義廉恥為己任的姜家嫡系嗎？
他們姜家怎么會出這樣一個自私自利還如此厚顏無恥的族人？
幸虧此刻分家了，看來從此要與姜文聰這一脈嚴格保持距離了。
如此小人，竟然能坐到丞相的位置，這可是姜家的恥辱、大趙的不幸呀。
姜瑤還以為姜文聰至少也會虛與委蛇地裝一下，結果沒想到他竟然裝也不裝了，直接就耍賴不還了。
她本也沒奢望他能還錢，畢竟上輩子二房也是窮得叮咚響的，不然也不會在她出嫁前一把火把大房給燒了，然后直接就把大房的那些資產據為己有。
上輩子她年少又無知，又沒管家經驗，若非后來成了四皇子妃，管理過偌大的王府，她也不會知道這管家中的財產貓膩。
她此刻可沒上輩子那般好脾氣，可不是簡單一句‘沒了就沒了’就能讓她放過二房一脈的。
沒錢，那就用其他的財產抵銷咯，他們二房還不起，那就讓崔家還呀。
想起上輩子讓崔家后來大發橫財的那塊‘金雞蛋’地皮，她可是饞得很。
想到這，她便假裝無知地對著姜文聰就笑道：
“既然二叔說，這是嬸嬸管的財產，那要不還是找嬸嬸來問問比較好。
“我們大房的資產雖然不多，但這不明不白的丟失，也是對族人的不公?！?/p>
姜文聰聽著姜瑤這話，頓時就笑了起來，姜瑤難道以為找崔氏前來她就能把錢要回去？
她這也太天真了吧，姜文聰立即就四兩撥千斤地就回道：
“你們大房的錢財丟失，與族人又有什么關系，說不定這錢就是不翼而飛了，被賊偷了，這也不能怪我們呀?！?/p>
“但這些財產是嬸嬸在管理的，不會是嬸嬸監守自盜吧？
“此外，這錢怎么會與大家沒有關系呢？
“按照大房歷年支出的習慣，這些錢財可都是用于書院的書籍采買、家族院落的修繕以及給族人們額外的賞銀，這都是大家的利益呀，你們說對不對？”
聽著姜瑤這話，下方的族人頓時沸騰了起來。
他們也是看過大房賬目的，確實如姜瑤所說的那般，在姜文博還沒失蹤之前，大房可是年年都會給族人一筆額外的壓歲賞錢，只是后來姜文博失蹤了，這筆錢自然就沒有了。
所以，姜瑤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這筆錢若是能追回來的話，就會用作給族人們的賞錢。
方才聽了這么久，下方的姜氏子弟也早已知道那是一筆大數目呀，想不到嫡系分家，還能給他們分了好處。
這怎么讓他們不激動起來，有大膽者連忙就叫喊道：
“對，都是我們姜家的財產，怎么可以不明不白的就丟失，必須讓崔氏給我們一個說法！”
“就是、就是，堂堂一丞相夫人，怎么可以貪墨家族的錢財，說出去都丟人！”
……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姜明澤突然開口了，對著林常吩咐道：“去把崔氏帶過來?！?/p>
姜文聰立即眉頭緊皺，不滿地勸道：“爹，你怎么都聽姜瑤的。
“這錢沒了就沒了，大房不是還有很多資產么？你沒看到我們二房就只有那么點資產了，怎么可能是我們二房貪墨的。”
“那可不一定哦，二房的庫房內沒有，可不代表崔氏的私房里沒有，說不好還可能這些丟失的資產是在崔家的庫房內呢。
“怎么說，這些資產是在崔氏管家期間丟失的，嬸嬸管理不當，也是需要擔責的吧？”
姜瑤若有所指地添了一把火，頓時讓下方的人意識到他們姜家的錢財說不定早就被崔氏轉移了，立即就跟著起哄道：
“必須讓崔氏給我們一個說法！”
“必須讓崔氏給我們一個說法！”
……
姜文聰看著下方被煽動的族人，頓時眉頭緊皺著，意識到此刻已經不能用官威把下方的人給壓住。
畢竟這是家族內部的事情，可不是官場，在私人利益面前，誰也不在意他官位的大小。
若是鬧到大理寺，他尚且可以用丞相的職務把判決給壓下去，但此刻在祠堂內，家主才是最大的話事人，而他爹此刻顯然是不站在他這一邊。
不過，話雖如此，哪怕他們把崔氏找來又如何，哪怕崔氏認了，他們沒錢賴賬了，這些族人又能把他們怎么樣？他們此刻都分家了，他不認，他們也管不了他。
想到這姜文聰又重新淡定了起來，打定主意就是不還錢了，看姜瑤能拿他如何。
很快，崔靜怡就被姜家的護院押到了祠堂。
崔靜怡本來是想逃回崔家躲開今日的審問，不過早上剛出門就被大房的丫鬟給綁住了，等了大半天，林常前來才把她押到了祠堂。
剛到祠堂，見到姜文聰連忙就哭喊道：
“老爺，你要為妾身做主呀，姜瑤竟然把人把我綁了。
“這姜家大房的禮數就是如此嗎？竟然如此對待自家長輩，還有半點尊卑嗎？”
崔靜怡這先聲奪人的哭慘，頓時讓在場的人一愣。
一方面是崔氏那嗓音實在是難聽，讓人聽覺難受，另外一方面是沒想到姜瑤竟然早有準備，早早就把崔氏給綁了，要說今日這一切姜瑤沒有事前布局，這是誰也不信的。
姜家內大多數都是聰明人，權謀之術又是姜氏一族自小的必修課，自然是看出了姜家今日分家的不一般。
只不過有的人只看到了表面，有的人則看到得更多一些，能看清姜瑤今日布局全貌的幾乎沒有。
趙祈安算是其中能看到比較多的一個。
他看著姜瑤今日先是以雷霆之勢強硬懲罰昨日試圖縱火殺人的奴仆，給所有人心中敲下了一記悶棍，讓誰也不能小瞧姜瑤這個還沒及笄的小女娃。
又用掛賬的形式，讓族人認清了姜文聰偽善的嘴臉，讓那些還在猶豫的族人因為不恥與姜文聰這樣的小人為伍而站在她這一邊。
隨后，又以丟失的財產為利誘，讓那些族人都紛紛響應姜瑤的要求，讓姜文聰沒法再維護崔氏。
此刻又在眾人面前展露計謀，讓姜家的族人徹底看清姜瑤的才智，再也不能以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來看待她。
這么一連串的威逼利誘下來，不僅打擊了姜文聰一脈，還能順勢樹立了威信，把姜家內部的族人好好地敲打一番，讓那些以后追隨大房的人臣服于她。
現在看來，他此刻也終于明白了上方坐著的那些姜家老祖們為何個個都沉默不語，只看姜瑤和姜文聰在下方表演，看來此次分家也是對這兩人的一個考驗。
不過，若是這樣的話，難道姜家是真的在考慮讓姜瑤繼承姜家？他們是真的不在乎姜瑤是個女娃？
趙祈安此刻還不知道，他只推測出姜瑤今日想要達成目的的一半，重頭戲的那個人還沒到呢。
不過也沒有讓趙祈安多等，在趙祈安疑惑的下一刻便聽到了門外傳來了通報聲：
“皇上駕到！
“大理寺卿秦大人到！”
趙祈安不由得眉頭一皺，趁著所有人都被外面的通傳聲吸引，他一個閃身離開了位置，躍到了懸梁上方，把一枚銀制的面具戴到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