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沒再糾結躲柜子的事，只是指了指桌子旁邊的四把椅子，語氣緩和了不少。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都坐吧，正好有重要的事跟你們說，尤其是林城，這事兒跟你關系大著呢。”
我們四個圍著那張酸枝木桌子坐下，店主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壺，給我們每個人都重新倒了杯熱茶，茶水冒著淡淡的熱氣，茶香混著香爐里的檀香，讓人心里的緊張感少了些。
唐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看向我，眼神里滿是好奇地問道：“林城，你跟青竹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會突然來黑市，還找到‘萬事知’這兒來了？你們倆不是來這兒瞎逛的吧？”
我撓了撓頭，清了清嗓子，把之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沒有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后來洛總跟我說，黑市這邊有專門賣情報的攤位，說不定能找到K先生的線索，所以就拉著我一起來了，想著能打聽點消息。”
“沒成想我倆剛到萬事知，還沒跟店主說幾句話，你就進來了。”
洛青竹在旁邊連連點頭，生怕唐雅誤會我，趕緊補充道：“對！全是我的主意！林城一開始還擔心來黑市不安全，可我……”
沒等她說完，唐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微微抖動，手里的茶杯都晃出了幾滴茶水。
她擺了擺手，笑道：“我怪你們干嘛啊？林城在白城待著，早晚都得接觸到黑市這些事，畢竟博古軒也是做古董生意的，跟黑市難免有交集。”
‘你現在帶他來，我還省得以后費口舌跟他解釋黑市的規矩和情況呢，這不是挺好的嘛。”
我一聽這話，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趕緊賠笑說：“那我也就不深究你沒告訴我你是黑市千金這事了啊！”
“之前你還一直跟我裝，說自己就是個喜歡古董的普通人，沒想到你背景這么厲害，早知道我就多跟你打聽打聽黑市的事了。”
唐雅的臉瞬間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她伸手輕輕拍了我胳膊一下，臉上還掛了點兒羞恥。
“什么黑市千金啊，都是多少年前的老稱呼了，現在早就沒人這么叫了，你別再提了，多丟人的，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是什么壞人呢……”
我笑著點點頭，沒再逗她，而是收起臉上的笑容，正了正神色，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看著唐雅道：“雅姐，剛才你跟康淵打電話的內容，我和洛總都聽見了。”
“我現在不怪他拿了那筆錢了，畢竟他也是為了幫我避禍，要是我真拿著那些不干凈的錢，說不定現在已經被警察找上門了。”
‘不過之后有機會，我想和他見一面，當面跟他道謝，順便也想跟他聊聊。”
洛青竹也在旁邊點頭附和，語氣誠懇道：“是啊唐雅，康先生既然是好意，那見一面也好，省得以后還有什么誤會，到時候解釋起來更麻煩。”
‘而且林城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知道康先生是為了他好，肯定不會怪康先生的。”
唐雅聽我這么說，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后伸手把桌上的那面古銅鏡往我面前推了推。
鏡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光，她看著我道：“想跟他見面也行，不過你得先把這面銅鏡搞定。”
“店主說了，這銅鏡是個稀罕玩意兒，你得先鑒定出它的具體年份、準確的市場價值，還得能把它完完整整地修復好。”
“你不知道，我表哥那人雖然看著冷冰冰的，對誰都沒好臉色，但他對古董寶貝特別看重，尤其是這種有來歷、有故事的老物件，只要你能把銅鏡的門道說透，他肯定愿意見你。”
我嗯了一聲，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輕輕握住銅鏡的邊緣，指尖能清晰地感覺到青銅傳來的冰涼觸感，還有氧化后粗糙的紋理，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里的雜念都清空，再睜開眼睛時，眼神已經變得無比專注，像是在對待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開始仔細觀察起這面銅鏡來。
我先看銅鏡的邊緣，指尖在邊緣的凹痕上輕輕劃過，能感覺到磨損得很均勻，沒有明顯的人為打磨痕跡，這說明這些磨損是自然使用造成的，不是后人故意做舊的，符合古物的特征。
接著看正面的三道裂痕，我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裂痕處，發現裂痕沒有穿透銅鏡的背面，而且裂痕邊緣沒有生銹，顏色和其他地方一致。”
“這說明裂痕是后期不小心摔出來的，不是年代久遠自然形成的，修復起來難度能小一些。”
然后把目光放在背面的那些文字上，唐代的文字大多都是楷書，而且歐陽詢、顏真卿等著名書法家的影響，唐代的文字極其有張力，這面銅鏡上的文字正好符合這個特點。
而且，文字下方還繪制著一些花瓣的紋路，是唐代中期常見的寶相花變體，這種花紋在武則天時期的銅鏡上很常見，其他時期則很少見。
我又把銅鏡翻過來，對著蒙古包里的燈光，試圖看清背面破損處遮擋的文字。
雖然大部分文字被破損處擋住了，但我借著燈光仔細辨認，還是看清了長安、元年這兩個楷體字。
長安元年是武則天稱帝后的第一個年號，也就是公元 701年，這么一來，銅鏡的具體年份基本就能確定了，是唐代長安元年的銅鏡！
確定了年份，接下來就是價值。
唐代長安元年的銅鏡本身就很稀有，因為武則天時期留存下來的銅鏡大多在博物館里，市面上很少見。
再加上這面銅鏡背面有明確的年號文字，要是能修復好，讓文字和花紋都完整呈現，市場價至少在五百萬以上。
要是能找到這面銅鏡的出土記錄，或者能考證出它的原主人是誰，價格還能再漲個兩三百萬，絕對是個值錢的寶貝。
至于修復，雖然鏡面有三道裂痕，但好在沒有缺肉，只要用青銅焊接的方法把裂痕補上，再用細砂紙一點點打磨鏡面，讓鏡面恢復平整。
最后用特殊的做舊手法處理一下焊接的地方，讓它和銅鏡本身的顏色一致，就能把銅鏡恢復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