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一個人丟在城里那空房子里，餓了一天都快餓壞了，要不是隔壁嬸子心好，給她送過來，恐怕……”
說到這里，老張叔微微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著蕭山的臉色。
見蕭山?jīng)]有什么大表情后，才放心說道：“哭得是挺可憐，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說是知道錯了……畢竟是你閨女，老頭子我也不好做決定，你看這……”
聽完，蕭山臉上仍然沒什么表情，就像是在聽故事似的。
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許曼做出這種事，他一點也不意外，那個女人骨子里就是愛慕虛榮的大小姐性子，讓她去吃苦？
那是半點都不肯的。
至于蕭秀秀……
蕭山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道：“她在哪？”
“我讓她先在村委那破辦公室里等著了，沒讓她亂跑。”老張叔輕咳了兩聲。
蕭山點點頭，也不多說，直接轉(zhuǎn)身朝著村委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走去。
吱呀。
破舊發(fā)白的木門被推開，屋內(nèi)的光線，還有些昏暗。
門口正對面，一個中年婦女正站在那里不停地嘆氣，旁邊……簫秀秀蜷縮在一條破長凳上。
她身上的衣服，但早已皺皺巴巴、黑乎乎的，隱約間還能看到是上次傳來的那件。
頭發(fā)也亂的像是草窩，灰撲撲的。
小臉上也被淚痕弄得一道道的，看起來十分狼狽，哪還有半點當初城里嬌橫的模樣？
見到蕭山，簫秀秀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直接從長凳上彈起來！
張開手，直接撲向蕭山：“爸爸！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媽她不要我了！我沒地方去了爸！嗚嗚嗚……”
“嗯？”蕭山皺起眸子，在她撲上來的瞬間，腳步微錯躲開了。
噗通！
簫秀秀撲了個空，直接摔在地上，沾了一臉的灰。
她愣了下，完全沒想到蕭山竟然會躲開，隨即哭的聲音更大、更慘了》
直接爬過來想要拽著蕭山的褲腳嚎起來：爸爸！你原諒我吧！我不嫌棄你了我吃魚以后愛吃魚，再也不吃糖了！求求你別不要我嗚嗚嗚……媽媽不要我了……”
“這……”那大嬸瞧了瞧，連忙走過去將簫秀秀扶了起來。
這么長時間，她就算是聽旁人閑言碎語，也知道了不少簫秀秀娘倆的事情。
對于蕭山的反應(yīng)，雖然覺得有點冷漠，但也合理。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兒女背刺后，還能坦然自若的接納的。
她也只能看著這娃娃，寬慰道：“唉，娃——別哭了。”
可這不說還好，一說，簫秀秀哭的更厲害了。
整個村委辦公室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有些刺耳。
蕭山低頭，看著身下苦苦哀求的姑娘，終究還是嘆了口氣：“行了。”
血脈這種東西，真不是說斷就能徹底斷干凈的。
他確確實實從情感上已經(jīng)將簫秀秀剝離開來，但法律上——她終究是他的女兒。
當然！
蕭山也絕不會允許這個人，再重新走進自己的生活。
否則，只會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糟。
抽搐了下后，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錢。
嘩啦啦仔細數(shù)出二十張后，直接彎腰將這錢放在了蕭秀秀面前的泥地上。
“這里有兩百塊錢。”他平靜道，“拿著它，離開漁村，去找你姥姥吧，有這筆錢在，她想必會愿意照看你的。”
說完又掏出兩張大團結(jié)，遞給了旁邊的大嬸：“嬸子，謝謝您，但這姑娘和我之間，已經(jīng)沒了關(guān)系，麻煩您再把她捎回去吧。”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看到兩張大團結(jié)，大嬸明顯愣了下，但很快就推脫起來，“我就是不忍心這么個女娃娃……”
話音未落，就被蕭山打斷道：“繩子，這錢是感謝您的，也是麻煩您的辛苦費。”
說著，他將這筆錢重重放到了大嬸手里。
他看人很準，這位大嬸就是純粹的熱心腸，在這個年代還能有這種熱心腸的，不多。
兩人還在推辭，蕭秀秀的哭聲已經(jīng)戛然而止。
她先是看著面前這摞嶄新的鈔票，眼睛瞬間瞪大了，里面先是閃過強烈的渴望。
錢！
都是錢！
有了這些，她可以買糖葫蘆、買奶糖吃！
但很快就又被更大的貪婪和不甘取代。
如果說以前她對于這些還沒有概念的話，那么這段時間許曼的行為，教了許多。
兩百塊很多！但對于過慣了城里好日子她來說，遠遠不夠！
她想要的是——回到以前那種衣食無憂、甚至更好的生活！
是留在蕭山身邊，享受著他像以前那樣照顧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后，她猛地搖頭，眼中淚水嘩啦的就涌了出來，一只手攥著錢，另一只手攥向蕭山的褲腿。
但這一次，蕭山又避開了。
“不不不！我不要錢爸爸！我只想要你！我知道錯了，我以后一定……一定不吃奶糖，乖乖聽話！對了！我、我好好孝順你爸！求求你了，爸爸你別趕我走好不好啊！”
這一次，她哭的更賣力了，試圖用親情綁住蕭山。
可……已經(jīng)被傷透了心、已經(jīng)獲得新生的人，又怎么會因為她區(qū)區(qū)幾句抖機靈的話，就回心轉(zhuǎn)意呢？
蕭山低下頭，再次看向這個名義上的女兒，眼神里依舊平靜冷漠：“拿著錢走，這二百塊就當是我給你的最后一筆錢，從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若是再敢踏進漁村一步，或者打著我的名號干嘛，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咔嚓！
這段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劈碎了簫秀秀最后的希望。
看著蕭山那雙冰冷的眸子，她終于意識明白，這個父親，再也不是那個任由她們母女拿捏欺負的‘臭打魚的’了。
想到這里，她哆哆嗦嗦的將這沓錢塞進了衣服，然后低著頭聲若蚊蠅的哭唧唧道：“謝謝……爸爸……我、我我知道我以前錯了……”
“我以后、以后肯定會回來看你的……”
說著，從地上爬起來倉惶而去，大嬸也顧不得別的跟了上去。
蕭山站在門口，看著女兒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夕陽西下，透過門頭打了下來，將的他身影拉得很長。
等到兩人走遠，老張叔這才從門外探頭進來，躊躇著用詞問道：“那個……走了？”
“嗯。”蕭山應(yīng)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
“唉，走了也好，走了也好……”老張叔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在安慰蕭山，還是在安慰自己。
“叔，走吧。”蕭山?jīng)]什么反應(yīng)，臉上也重新恢復(fù)了平時的沉穩(wěn)，“魚還沒卸完嘞，這幾天的魚獲太多了，胖子他們只能吃下一部分，還有好些個在水場里待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