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海燕研究所的李所長咽了口唾沫,饒是一米八三的硬漢,此時也屏住呼吸,黝黑的臉上繃成一片。
他想也不想,直接扒拉著王研究員的衣服,就像是抓小雞似的,給他提溜到了一邊:“起開!看得懂嗎你就擱這看!”
說完,又推了推還在傻眼的孫局長,沒好氣道:“還愣著干什么?干活啊!”
旁人看不看得清楚他不知道,但他僅僅只是看了眼碗壁上的紋飾和那完美無瑕的釉面,就明白過來,這東西不一般!
作為一名經常接觸水下探測和打撈的人,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種品相的東西從海底打撈上來,究竟意味著什么!
運氣?
簡直就是荒謬!
“哦哦哦!”被推了一把,孫局長才慌忙緩過神來,直接拿著放大鏡貼了上去。
越看越近,整個人恨不得化作蒼蠅,釘在這只碗上。
而后面的幾個年輕學者,在看到這一幕后,則是徹底傻了眼。就算他們再如何愚笨、不懂,也該明白眼前這一幕究竟意味著什么。
呼——吸——
整個書房,再一次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碗上。
“好!好!好!”就在這時,看了許久后,孫局長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不再看碗,而是忽然轉向旁邊沉默著的蕭山,激動的滿臉潮紅。
如果說,在進來院子后,他還帶著一絲絲的遲疑和探索,那么現在就統統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最簡單的激動和——達到頂峰的感激!
他快走兩步,來到蕭山跟前,一把就握住了蕭山的大手,不住地搖晃著:“蕭山同志……蕭山同志!真的、真的太謝謝你了!”
“我、我、我代表省文物局,代表國家,代表所有關心我們國家水下文化遺產的百姓們,謝謝你、謝謝你啊!你、你真的是我們省的大功臣,也是公家的大功臣啊!”
“這可不僅僅只是一件國寶,更是一把鑰匙,一把打開那段被淹沒的歷史、證明我們華夏海洋文明的鑰匙啊!”
他有些語文倫次,說話也斷斷續續的,單憑這幾句話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名省級文物局的局長。
對此,陳老微微輕哼了一聲,他倒是認為十分正常。
別說是孫局長,就連他在仔細看過后,都差點跪!這種不僅價值非凡、象征意義非凡、背后存在的影響,更是非凡!
甚至于毫不夸張的說,這是能夠改變國家現在地位的東西!
然而,就在屋子里即將被激動和興奮填滿之際,一道十分不和諧、不合群、帶著點酸味的聲音,十分突兀地響了起來。
“嘖!這就是大功臣了?孫局長,您這結論下的未免也太倉促了吧?”
只見那位所里最年輕的劉博士,臉色微微有些泛紅。
不過不適合孫局長他們高興的漲紅,而是——被人無視、感覺到被打臉的羞紅。
他用力按了按即將滑落的眼鏡框,眸子微微下挑斜睨蕭山,接著看向桌子上的那只青花碗問道:“你們覺得,就憑他一個打魚的家伙,能夠從海底撈出這么完美無瑕、珍貴異常的官窯瓷器?”
“陳老,孫局,諸位前輩。”說著,他轉身看向幾位老頭,開口道,“我們在激動之前,是不是應該先確認一下東西的來歷?大家伙想想哈,一個漁民下潛到‘吃人不吐骨頭’的黑礁灣里面,然后又從里面撈上來了一件品相如此完好的明初官窯?”
“這故事……聽著像不像天方夜譚?”
“如果真的那么好撈,這些年里,恐怕早就有無數人發現了這艘船,怎么可能又單單是你撈到了?難不成你跟別人不一樣?”
說著,踱步走到了蕭山跟前,微微挑嘴伸出手道:“蕭山是吧?正式認識一下,我是省海洋所特聘研究員,海洋地質學博士劉文博。”
說完,也不等蕭山伸手,直接把手放了下去。
輕蔑之意,溢于言表。
幾名年輕的研究員再一次點點頭,確實說的有道理。
而陳老已經有些忍無可忍了,直接拍了拍大門,呵斥道:“劉博士!我說了你若是這樣,這小院不歡迎你!”
說完,才沖著其他幾人解釋道:“這只碗,它的出處、泥沁、海水侵蝕痕跡,哪一點作的了假?還是你的意思是說,我這個老家伙,老眼昏花?”
“這怎么敢呢?”劉文博嗤笑一聲,手指點了點青花碗邊,“只是……陳老,時代在進步,現在高仿做舊的技術,那可是層出不窮,您老年齡好大了,見得少很正常。”
“再者說,一個破碗能證明什么?證明他運氣好唄?只是撿了個漏!又或者說,他能編個彌天大謊,騙過所有人?”
說完直接轉身看向蕭山,聲音降低了許多:“既然你說沉船是吧?那我就問問你黑礁灣那么大一片兇海,沉船的具體坐標在哪?”
“長寬高呢?船體結構、外觀呢?你一個打魚的漁民,真的知道什么叫水下考古定位嗎?”
“實不相瞞,黑礁灣我們前段時間剛剛測了,那里什么都沒有!”
這些話,他說的極快,就像是狂風暴雨似的,接踵而至撲打在蕭山身上。
周圍,原本想要開口的孫局長在聽到這句話,也沉默了。
他雖然相信陳老的判斷,也相信自己的判斷,可劉博說的,也確實在理。
“你!!”陳老更憤怒了,剛要開口謾罵,就被人攔了下來。
這一次,是蕭山伸出手攔了攔陳老。
他的臉上沒有什么波瀾,甚至都沒有看劉博一眼,似乎那些尖銳的問題,就是在犬吠似的。
接著繞過陳守拙,看著墻邊貼下來的地圖。
或許是文物的緣故,又或者是陳老個人愛好的緣故,在地圖旁邊還有一個巨大的海圖。
上方,詳細的標注了舟城附近的海域,其中赫然也有一個紅圈——‘黑礁灣’。
然后,他抬手。
食指沒有任何阻礙的直接敲擊在了這處紅圈某一處,穩穩落下。
那個位置,剛剛好是無數密密麻麻的深藍色等深線交匯的地方。
“看這里。”蕭山聲音并未拔高,只是瞧著地圖,拍了拍沖那年輕博士輕聲道,“這里的水下,就是那艘船。”
“只不過現在大部分都埋在淤泥里,龍骨朝向東南,偏斜一小半。”
“還有這出海床底下,有很強的磁力,就像是有一塊
”那位置,恰好卡在幾道代表險峻海溝的深藍色等深線交匯的狹窄縫隙里。
“這里。”蕭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會議室的寂靜,“水下,四十米左右。船體大部分埋在淤泥里,龍骨朝東南,傾斜大概十五度。”
他頓了頓,指尖在那個小點上輕輕畫了個圈:“你們是不是在這里測的?”
聞言,劉博臉上的譏諷瞬間僵住了,這家伙怎么知道他們在這里測得?
難不成,蒙的?
正是因為側過,而且他信誓旦旦的和領導保證這里沒有異樣!
所以在得知蕭山的事情后,他便想著法的詆毀。
只要蕭山說的不對,那上面就不會關注這里,他當時打馬虎眼的事情也就不會曝光了!
可惜蕭山并未給他太多時間思考,下一秒就指著一處地方繼續開口道:
“你們的儀器在經過這里的時候,是不是在瘋狂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