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就此定下。
第一場,比的是謀略。
南楚王拍了拍手,一名身著官袍,須發皆白的老者,從他身后緩緩走出。
“這位,是我南楚禮部尚書,文彥博。棋道之上,已入化境,平生未嘗一敗?!蹦铣醯穆曇糁型钢唤z自豪。
很快,一副由溫玉打造的棋盤被抬了上來。
棋盤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潤的光澤,仿佛是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文彥博撫須而笑,對著林辰微微頷首,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然。
他的笑容中似乎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仿佛這場比試只是他展示棋藝的舞臺。
棋局如戰場。
文彥博深知,在這方寸之間,每一步都充滿了智慧和策略。
他相信,憑借自己的棋藝和經驗,能夠輕易地擊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然而,林辰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再次愣住。
他沒有去看那棋盤,也沒有去看他的對手。
他只是伸出手,探入了那盛放著黑子的棋盒之中。
他的動作輕柔而堅定,仿佛在觸摸著一件珍貴的寶物。
當他收回手時,掌心攤開。不多不少,正好十顆黑子。
“十步。”林辰的聲音平靜而淡然,仿佛在訴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然而,他的眼神中卻閃爍著一種堅定的光芒,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著他的決心:“十步之內,取你勝利。”
文彥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轉為盛怒。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辰。
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羞辱!
他怎么敢如此輕視自己的棋藝!
南楚王先是一怔,隨即怒極反笑。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嘲諷和不屑,仿佛在嘲笑林辰的不自量力。
“好!好一個十步取勝!”南楚王冷笑道:“朕,就以此為條件!你若十步之內不能取勝,便算你輸!”
對弈,開始!
文彥博緊緊握住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強壓下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那股怒氣被他吸入腹中,然后緩緩吐出,努力讓自己的心境恢復平靜。
他深知,在這種緊張的局勢下,保持冷靜是取勝的關鍵。
他凝視著棋盤,猶如一位深思熟慮的智者,然后毅然決然地率先落下一子。
白子如同流星般迅速劃過虛空,準確無誤地敲在玉盤之上,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這一子落下,氣勢如虹,如山岳般沉穩厚重,宛如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牢牢封鎖住中路,不給對手絲毫可乘之機。
然而,林辰卻對這一子視若無睹,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漫不經心地隨手將一顆黑子丟在了棋盤的角落,落點毫無章法,就像一個完全不懂圍棋的初學者犯下的低級錯誤。
文彥博見狀,眉頭微微一皺,原本被強壓下去的怒火又開始在心頭升騰。
但很快,他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抹冷笑所取代。
原來,這個林辰不過是個只會說大話的草包罷了。
他心中暗自慶幸,這場比試似乎并不會像他之前想象的那樣艱難。
于是,文彥博不再猶豫,緊接著落下第二子、第三子……
落子如飛,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仿佛一陣疾風驟雨席卷而來。
眨眼之間,棋盤中央便筑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一顆顆白子緊密相連,宛如鋼鐵長城一般,堅不可摧。
這道防線氣勢磅礴,如同一頭兇猛的巨獸,張牙舞爪地向著林辰那顆孤零零的黑子撲去。
黑子在這強大的攻勢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仿佛隨時都可能被吞噬殆盡。
然而,面對如此凌厲的攻擊,林辰卻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的動作看似隨意,實則蘊含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每一步都顯得那么自然而流暢。
只見他不緊不慢地落下第二步,棋子輕飄飄地落在棋盤上,仿佛完全沒有受到周圍白子的影響。
緊接著,他又落下第三步,這顆棋子同樣是丟在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林辰落下的每一顆棋子,都東倒西歪,毫無關聯。
它們散落在棋盤的各個角落,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配合,宛如一盤散沙。
這樣的布局,讓人不禁心生疑惑:這難道就是他的應對之策?
大殿內的眾人見狀,紛紛嗤笑起來。
他們對林辰的棋藝表示懷疑,認為他這樣的走法簡直就是胡來,完全不像是一個有經驗的棋手所為。
“這……這就是南夏王的棋力?簡直是胡鬧!”有人忍不住高聲喊道。
“看來他根本不懂棋道,剛才的狂言,不過是為自己找個體面的臺階下罷了。”另一人附和道。
“棋場如戰場,倘若真讓他率軍,排兵布陣,那不如直接降了算了?!庇钟幸蝗死湫χf道。
幾名君王面面相覷,紛紛搖頭嘆息,他們對這場棋局早已興致索然,甚至懶得再去看上一眼。
在他們眼中,這不過是一場無聊的鬧劇罷了,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可言。
然而,與這些君王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蒼瀾的面色卻愈發凝重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棋盤,眉頭緊緊地皺成一團,仿佛要將那棋盤看穿一般。
他全神貫注地觀察著林辰的每一步落子,試圖從那看似雜亂無章的棋路中尋找到一絲破綻。
可是,任憑李蒼瀾如何苦思冥想,他始終無法理解林辰的意圖。
每一步棋落下,都讓他感覺己方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就如同陷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越掙扎反而陷得越深。
再看那棋盤之上,白棋已經如同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一般,緊密相連,相互呼應。
它們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合圍之勢,將那些散亂的黑子分割包圍,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天羅地網。
白子們宛如嚴陣以待的戰士,隨時準備給敵人以致命的一擊。
而黑子們則在這張天羅地網中左沖右突,卻始終無法逃脫被圍困的命運。
此時此刻,文彥博的臉上已經重新浮現出自信的笑容。
他的態度也從最初的輕視,逐漸轉變成了一種穩操勝券的自得。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緊緊地鎖定著棋盤上的局勢,似乎這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七步,他的手指輕輕拈起一枚白子,仿佛這顆棋子有著千鈞之重。
白子在他的指尖微微顫動,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緊張的氣氛。
第八步,他的動作變得更加沉穩,每一個落子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
棋盤上的局勢逐漸變得清晰起來,白子與黑子之間的對抗愈發激烈。
終于,當他落下第九步白子時,整個棋盤的局勢瞬間豁然開朗!
白子如同一條猙獰的巨龍,盤踞在棋盤的中央,龍口大張,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這條巨龍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騰空而起,將棋盤上的所有黑子吞噬殆盡。
只需再有一子落下,這條巨龍就能完成最后的絕殺,將棋盤上所有的黑子徹底吞噬,形成一場驚心動魄的屠龍之勢!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徹徹底底的死局!
文彥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緊盯著眼前的棋局,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要將這棋盤看穿。
他凝視著那幾顆陷入絕境的零星黑子,心中涌起一股無法抑制的狂喜。
十步!
他竟然真的要創造一個如此輝煌的戰績——在十步之內,擊敗一位王朝之君!
盡管這是對方自找的羞辱,但這無疑將讓他文彥博的名聲更上一層樓!
他仿佛已經能夠看到,南楚王贊許的目光,以及其他君王敬畏的神情。
想到這里,他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這笑容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了一聲輕笑。
然而,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際,一道平靜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平靜湖面上投下的一顆石子,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在笑什么?”
林辰緩緩抬起雙眼,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文彥博的臉上。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仿佛能夠穿透人的靈魂。
文彥博的笑聲如同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突然扼住了喉嚨一般,戛然而止。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如同白紙一般蒼白,毫無血色。
那道目光,就像是一道來自地獄的寒芒,直直地穿透了他的身體,讓他渾身發冷。
他無法解釋為什么僅僅只是被這樣注視著,心中就會涌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仿佛有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在了他的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辰卻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他的動作依舊那么隨意,那么漫不經心。
他只是輕輕地抬起手,將掌心之中的最后一顆黑子隨意地丟了出去。
這顆黑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后輕輕地落在了棋盤上。
它的落點看上去是那么的普通,那么的不起眼,就像是被隨意丟棄在那里一樣。
然而,就在這顆黑子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都仿佛凝固了。
棋盤上原本平靜的局勢突然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攪動了一般,風云突變!
“不可能!”文彥博的眼睛瞪得幾乎要掉出來,他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仿佛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第十顆黑子,就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它如同化作了浩瀚星河的中心,散發出一種神秘而強大的氣息,將整個棋盤都籠罩在了其中。
而棋盤上原本散落各處、毫無關聯的九顆黑子,在這一刻卻如同被賦予了生命一般,迅速地移動起來。
它們以一種詭異而玄妙的方式相互勾連,形成了一個玄奧、詭秘、殺機四伏的絕殺大陣!
封鎖,被一舉撕開!
包圍,被瞬間瓦解!
僅僅一子!
乾坤逆轉!
大龍被屠!
滿盤皆輸!
“這……”彥博呆呆地望著眼前的棋局,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無法接受這個現實,心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而林辰則靜靜地坐在那里,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噗——”
突然間,文彥博只覺得一股氣血涌上心頭,眼前猛地一黑,仿佛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靂,整個人瞬間僵立當場!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嘴唇不停地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被抽離。
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
那些明明是廢子啊……怎么會突然變成如此致命的殺招?
大殿之內,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凝固,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每一個人。
之前還在嗤笑的幾位君王,此刻全都霍然起身,瞪大眼睛,滿臉驚愕。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盯著那張被黑光籠罩的棋盤,眼神從最初的輕蔑、不屑,逐漸轉為了深深的震撼!
最終,那震撼如同一股洶涌的波濤,在他們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化為了無與倫比的欽佩與驚懼!
他們看到的,已不再僅僅是一場棋局的勝利。
而是一個年輕人,憑借著驚人的智慧和謀略,在短短十步之間,布下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殺局!
這已超越了普通的謀略范疇,堪稱神來之筆!
謀略對弈,十步絕殺!
南楚禮部尚書文彥博,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當場氣血攻心,昏死過去。
眾人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將他抬了下去。
整個宴會大殿,此刻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那一張原本溫潤如玉的棋盤,此刻在眾人眼中,卻仿佛散發出一股森然的殺機,讓人不寒而栗。
天風王、大越王等一眾君主,臉上的輕蔑與不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們心中暗自思忖:這哪里是什么棋局?這分明是一場足以伏尸百萬的驚天謀劃!
他們試圖將自己代入棋局之中,想象著若是自己統帥大軍,面對如此神鬼莫測的布局,究竟能有幾分勝算?
答案是,零!
就在這壓抑到極致的寂靜中,兩道身影從南楚王的席位后方,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是兩位發須皆白,身著錦袍的老者。
其中一人面容清癯,宛如仙人;另一人則氣度雍容,不怒自威。
南楚宰相,魏征。
南楚大學士,孔英。
這兩人,才是南楚神朝真正的謀略核心,是定國安邦的中流砥柱。
他們的棋藝和謀略,遠在剛剛昏死過去的文彥博之上,猶如皓月當空,令人難以望其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