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喪著臉了。”
許哲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扣兩下。
“通知大家一個事，機票已經訂好了，明天一早，咱們回家。”
房間里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是一陣掀翻屋頂的歡呼。
“太好了！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負責射頻調試的老張把手里的半塊面包狠狠摔進垃圾桶，滿臉苦大仇深。
“天天是面包、奶酪，還要聽那幫洋鬼子嘰里呱啦的鳥語，老子的胃都要造反了！我現在做夢都是家門口的那碗羊肉燴面。”
“可不是嘛，這邊的水死硬，我這兩天掉的頭發比在實驗室熬一個月都多。”
另一個年輕博士摸著發際線吐槽。
大家雖然精通外語，也能吃西餐，但這畢竟是異國他鄉。
那種深入骨髓的疏離感，還有這些天在會場上受到的隱形排擠，早就讓這群理工男憋了一肚子火。
許哲看著這群跟自己并在作戰的兄弟，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行了，都回去睡覺吧，養足精神，咱們明天昂首挺頂地回去。”
眾人作鳥獸散，很快，走廊里恢復了寂靜。
許哲回到自己房間，剛脫下西裝外套，正準備去洗把臉，房門突然傳來一陣極有節奏的叩擊聲。
咚、咚、咚。
不像客房服務，更不像那幫大大咧咧的兄弟。
許哲眉頭微皺，走到門后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隨即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金發碧眼，大波浪卷發隨意地披在肩頭，緊身職業裝勾勒出極具侵略性的身材曲線。
她身上噴著濃烈的香水味，那是金錢和權力的味道。
“許先生，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女人操著一口有些生硬但流利的中文，沒等許哲答應，那雙高跟鞋已經踏進了地毯，像是一條滑膩的美女蛇鉆進了洞穴。
許哲沒攔，只是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眼神玩味。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漂亮國代表團那個叫凱瑟琳的助理？”
“許先生好記性。”
凱瑟琳自顧自地走到沙發前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在許哲那個略顯寒酸的標準間里掃視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就是華夏給功臣的待遇？住這種三星級都不如的酒店，還要跟一群人擠在一起吃快餐？”
許哲關上門，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沒接茬。
凱瑟琳也不惱，她從隨身的鱷魚皮手包里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夾在指尖把玩。
“許先生，明人不說暗話，像你這樣的天才，在華夏那是暴殄天物。”
她身體前傾，那雙藍眼睛死死盯著許哲，語氣充滿了誘惑。
“我知道你們華夏那邊的規矩，喜歡論資排輩，講究人情世故。”
“許先生，哪怕你做出了4G標準，回去之后呢？也就是個副組長，上面還有司長、處長，還有那幫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老學究。”
“你的經費要審批，你的項目要看領導臉色，甚至你的成果，還得掛上別人的名字……”
許哲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女人雖然傲慢，但不得不說，她這把刀子捅得很準。
02年的國內學術界和科研圈，確實存在這些積弊。
論資歷、缺資金、少設備，很多滿懷熱血的年輕人最終都被磨平了棱角。
見許哲沉默，凱瑟琳以為戳中了他的痛處，紅唇微勾，加大了籌碼。
“來我們漂亮國吧。”
“只要你點頭，綠卡明天就能辦好，我們會為你提供西海岸的獨立別墅，配跑車，甚至是像我這樣符合東方審美的金發美女做妻子。”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許哲，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吟唱咒語。
“最重要的，是自由。”
“沒有經費上限，沒有行政干預，哪怕你十年不出成果，只要能提出像分布式基站這樣有價值的理論，我們依然養著你！”
“我們會給你終身教授的待遇，絕不會在你三十五歲之后把你像垃圾一樣裁掉。”
“許先生，這是對知識最起碼的尊重。”
房間里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不得不承認，這條件放在任何一個科研人員面前，都是難以拒絕的核彈級誘惑。
許哲放下水杯，玻璃杯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盛氣凌人的女人。
“你說得對。”
凱瑟琳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華夏現在的確有很多問題，我們窮，我們制度不完善，我們有時候確實太講究資歷，在此刻的薪酬和生活配套上，跟你們比簡直是乞丐和國王的區別。”
許哲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但下一秒，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但那里是我的家。”
“那片土地上，埋著我的祖宗，住著我的爹娘，還有我的妻兒。”
“我學的這身本事，如果是為了去給你們造導彈來打我的同胞，那我許哲，還算是個人嗎？”
他指了指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回去告訴你的代表，我許哲生是華夏人，死是華夏魂！”
“這身皮囊，這顆腦袋，只賣給華夏，多少錢都不換。”
凱瑟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戴著的一張精美面具突然裂開了縫隙。
她沒想到，這世上真有人會拒絕通往天堂的階梯，而選擇回到泥潭。
“許哲，你太天真了。”
女人收起了那副嫵媚的做派，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拒絕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更是我們歐美圈的友誼！”
“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擋得住滾滾而來的歷史車輪？既然不想為我們效力，那就走著瞧。”
“威脅我？”
許哲瞇起眼，身體微微緊繃，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怎么，難道自詡文明燈塔的漂亮國，打算用什么下三濫的手段把我留在這兒？”
“綁架？槍殺？色誘？”
許哲眼里露出一絲不屑，“做個人吧！我是自由的，你們留不住我！”
凱瑟琳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們是法治社會，不做那種野蠻人的勾當。”
“但許先生，路很滑，夜很黑，希望你能一直這么硬氣下去。”
說完，她抓起手包，踩著高跟鞋重重地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