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哲對自己的試探并沒有反感,甚至還打算了解一番。
李建國眼睛一亮,立刻對自己身邊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那秘書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看起來精明干練。
他立刻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如數家珍般地匯報起來。
“許總,我們安縣雖然不大,但工業基礎還是有一些的,除了傳統的食品、食材和服裝加工廠之外,我們還有幾家特色企業。”
“比如,生產電子表的晨光電子廠,生產太陽能熱水器的華日能源。”
“還有一家規模不大,但技術含量不低的立鑫實業,主要是給沿海的大廠做鋰電池的加工配套。”
前面幾個廠子,許哲聽了只是點了點頭,并未放在心上。
可當鋰電池三個字鉆進他耳朵里時,他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熾熱。
2000年的鋰電池加工配套廠?
在這小小的安縣里,竟然還藏著這么一個寶貝疙瘩?!
許哲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晃動著澄黃的酒液,用這個細微的動作掩飾住了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鋰電池!
在2000年這個時間點,在這個內陸偏僻的小縣城里,這三個字的分量,不亞于一座尚未被發掘的金礦!
現在的鋰電池產業,還只是大哥大、隨身聽等小型電子產品的附庸。
無人能預見到,在未來二十年,它將如何引爆一場席卷全球的能源革命!
從智能手機到新能源汽車,它將成為新時代的石油!
而安縣的這家立鑫實業,此刻還只是產業鏈最末端,一個毫不起眼的代工配套廠!
這哪里是寶貝疙瘩,這分明是一只會下金蛋的鳳凰。
只是現在,它還披著一身不起眼的雞毛!
許哲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地狂跳,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愈發平靜。
他知道,現在絕不是暴露自己對立鑫興趣的時候。
這條魚太大,需要的耐心和布局,遠超一個水果飲料廠。
操之過急,只會把所有人都嚇跑。
他需要一個更合理、更符合當下身份的切入點,先在安縣扎下根來,建立起足夠的信任。
念及此,許哲抬起眼,目光從秘書的臉上掃過,最終落在了李建國的身上。
他將那份關于立鑫實業的資料在心中悄然存檔,手指卻輕輕點在了另一份文件上。
“食品、食材和服裝加工,利潤太薄,競爭也激烈,我就不摻和了。”
許哲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判斷力。
“不過……這個華日能源,生產太陽能熱水器的,我倒是有點興趣。”
此言一出,李建國和他的秘書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許哲可能會對技術含量最高的鋰電池感興趣,卻怎么也沒想到,他會看上一個半死不活的太陽能熱水器廠。
李建國臉上的熱情稍稍冷卻,帶著一絲不解。
“許總,這……華日能源的效益,最近可不太好啊。”
“哦?”
許哲故作驚訝,隨即微微一笑,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李縣長,我看中的不是它現在的效益,而是它未來的前景。”
他伸出兩根手指。
“首先,從九十年代中期開始,這東西的安裝率就在逐年走高老百姓的日子越過越好,誰不想洗個熱水澡?市場是有的,而且會越來越大。”
“其次,我聽說,國家對這種清潔能源項目,未來幾年會有政策扶持,跟著政策走,總不會錯。”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充滿了前瞻性。
李建國頓時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他只看到了華日能源眼前的困境,卻沒看到許哲所說的廣闊前景!
“高!許總實在是高!”
李建國一拍大腿,附和道:“沒錯!咱們不能只看腳底下,得往遠看!”
他激動地滿臉放光,當即扭頭對秘書吼了一嗓子。
“小張,還愣著干什么?趕緊騎摩托車,去讓華日能源的王廠長馬上到迎賓樓來!就說天大的好事,天大的貴人!”
秘書哎了一聲,一陣風似的沖出了包廂。
李建國重新端起酒杯,雙手捧著,姿態放得極低,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感激與敬佩。
“許總,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飲料廠解決了我們果農的燃眉之急,現在您又要盤活華日能源……這杯酒,我代表安縣三十萬父老鄉親,敬您!”
他一仰脖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許哲也笑著飲盡杯中酒,順勢放下酒杯。
“李縣長言重了,我只是個商人,逐利而已。”
“對了,剛才來的路上,我瞧見縣里好像很熱鬧?”
“哈哈,許總好眼力!”
李建國擦了擦嘴,興致高昂地解釋起來,“今兒是我們安縣一年一度的祈豐節,是本地的特色節日。”
“晚上八點,中心廣場那邊還有篝火晚會和煙花表演,許總要是不嫌棄我們這小地方簡陋,留下來一起熱鬧熱鬧?”
“求之不得。”
許哲欣然應允。
酒宴的氣氛愈發熱烈。
約莫半小時后,包廂的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中年男人沖了進來。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
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局促。
他一眼就看到了李建國,緊接著,目光便鎖定在了氣定神閑的許哲身上。
“李縣長!這位……這位就是許總?”
“老王,你可算來了!”
李建國一把將他拽了過來,指著許哲,“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貴人,許總!”
王廠長——王建城,二話不說,對著許哲就鞠躬!
他嘴里已經喊了出來:“許總!您的大恩大德,我……”
許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王廠長,使不得!有話坐下說。”
王建城被按在椅子上,激動得渾身發抖,眼圈都紅了。
“許總,我……我聽張秘書說,您……您愿意給我們廠投資?”
“有這個想法。”
許哲點了點頭,直入主題。
“不過在投資之前,我想知道廠子現在到底出了什么問題?怎么會落到資金不足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