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一直針對你的老師？”
“甚至到測驗的時候還故意給你難看？”
“怎么混成這副德行了？”
楚陽沒說話，只是抬腳，徑直朝著街對面走了過去。
王老師剛把板車扶正，一抬頭，魂都快嚇飛了。
他看見楚陽正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他的身后，還跟著那個煞神一樣的漂亮女人。
跑！
這個念頭再次占據了他的大腦。
可他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被死死地釘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動。
那是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是弱者面對無法抗拒的強者時，最本能的僵直反應。
眼睜睜地，他看著那個半年前還需要對自己敢怒不敢言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
但那雙眼睛，卻已經完全不同了。
平靜，淡漠，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可就是這副平靜，讓王老師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洪荒巨獸盯上了，渾身上下汗毛倒豎。
“王……王老師。”
楚陽站定在他面前，平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王老師的心臟上。
“噗通”一聲。
王老師腿一軟，竟直接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把周圍還沒散去的幾個學生和家長都給看懵了。
這是什么情況？
學校的后勤老師，給一個畢業生跪下了？
“楚……楚陽同學！不，楚陽大人！”王老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當年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豬油蒙了心！我不該不該為難您！我不是人！我就是個混蛋！”
他說著，竟然真的抬起手，“啪啪”就往自己臉上扇了兩巴掌。
聲音清脆響亮。
楚陽和林照晚都愣了一下。
他們想過王老師會害怕，會求饒，但真沒想到他能這么干脆，這么……有魄力。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童，全家都指著我這點微薄的工資過活啊！”王老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
楚陽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那點因為重逢而升起的波瀾，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甚至感覺有點可笑。
曾幾何時，這個人，是自己面前的一座大山。
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自己能否參加覺醒儀式，能否擁有改變命運的機會。
自己當時，也確實因為他的刁難而憤怒，而憋屈。
可現在……
看著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痛哭流涕的王老師，楚陽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本來也不來找王老師麻煩的。
就像一頭巨龍，不會在意腳下的一只螞蟻，曾經是否擋過自己的路。
因為雙方的生命層次，早已天差地別。
為他動怒？
他，也配？
“王老師，不必這樣。”楚陽笑著開口。
王老師聞言，哭聲一頓，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和巴掌印，眼神里充滿了不確定。
“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找你。”楚陽的語氣很平靜，“過去的事，我早忘了。”
“我只是偶然間看到你罷了。”
不是客套，是真的忘了。
或者說，是不在意了。
當他經歷了魔都的血與火，見識了黑暗教團的瘋狂，手刃過真正的敵人之后，王老師這種級別的角色，在他的人生里，已經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王老師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楚陽，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忘了？
他怎么可能忘了？！
當初自己欺負他，他現在成了人中龍鳳，衣錦還鄉，不把自己踩進泥里，怎么可能解氣？
他一定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
對！一定是這樣！
王老師的腦回路，再次開始了常人無法理解的運轉。
他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臉上的恐懼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深了。
楚陽看著他那變幻莫測的臉色，也懶得去猜他在想什么，轉身就準備離開。
和一個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沒什么好說的。
“走了，去吃飯。”
他對林照晚說。
“這就完了？”林照晚有些意外，又有些意興闌珊，“我還以為能看到什么血濺五步的場面呢。”
“你真無聊。”楚陽無語道。
眼看著楚陽真的要走，王老師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終于還是斷了。
他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沖著楚陽的背影喊道。
“等等！”
楚陽腳步一頓，微微皺眉，轉過身來。
那淡漠的眼神，讓王老師的心又是一顫，但他還是咬著牙，硬著生生地開口。
“楚陽同學……你……你還記得武昊嗎？”
武昊。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楚陽記憶深處的一扇門。
他臉上的淡漠，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那個在他穿越過來，最迷茫無助的時候，唯一一個真心待他，把他當朋友的家伙。
那個會偷偷塞給他面包，會替他打抱不平，會跟他一起憧憬未來的兄弟。
“當然記得。”楚陽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過，自從去了魔都，就沒怎么聯系了。”
他心里也泛起一絲愧疚。
這半年，他經歷了太多，忙著修煉，忙著戰斗，忙著在魔院立足，確實忽略了這個曾經最重要的朋友。
這次回來，本也打算安頓下來就聯系他的。
“那你……最好去看看他。”王老師的眼神有些躲閃，聲音也低了下去，“我聽說……他現在，過得不太好。”
楚陽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么叫過得不太好？”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楚陽身上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王老師被這股氣勢一壓，雙腿又開始發軟，說話也變得結結巴巴。
“他……他當初覺醒的魔法天賦一般，沒考上江南魔法學院，只去了個普通的大學……”
“他家里……好像也出了點事，他爸的生意賠了，欠了一大筆錢……”
“后來……后來我就不清楚了，只是前段時間，在大學門口好像看到過他一次……整個人，瘦得都脫相了，精神看著也不太好……”
王老師一口氣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說完就低著頭，不敢再看楚陽的眼睛。
楚陽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他的拳頭，卻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了。
“具體地址。”
“就是西江大學……就是在那片區域見過……”王老師被他看得心頭發毛。
楚陽不再多問，轉身就走。
林照晚看著他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王老師一個人，還愣在原地。
他看著楚陽遠去的方向，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癱軟在了板車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多那一句嘴。
或許，是想賣個人情，彌補一下。
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在看到那個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的少年，如今光芒萬丈時，內心深處泛起的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復雜情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