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再次被推開。
扶風那高挑而精悍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口。
他狹長的漆黑眼眸,掃了一眼房間里劍拔弩張的氣氛,最后落在了明沉手中的那張羊皮紙上。
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空間能量……非常古老,而且……非常純粹。”
他發(fā)出了低沉的、帶著一絲興奮的評價。
“看來,你也有所發(fā)現(xiàn)了,明沉。”
他的出現(xiàn),成為了壓垮亞瑟心理防線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個明沉,已經(jīng)讓他無法應對。
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對任何秘密都充滿了貪婪探究欲的、瘋狂的醫(yī)師。
亞瑟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了選擇。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了痛苦萬分的神情。
“這是……指向‘初代王之墓’的……禁忌星路!”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句話。
“初代王之墓?”
扶風的眼中,閃爍著濃厚的興趣。
“說下去。”
明沉的語氣,依舊簡短而命令式。
亞瑟睜開眼,那雙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絕望與掙扎。
他知道,當他說出這個秘密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這是教廷最高等級的機密……只有歷代的教皇與圣殿騎士團長,才有資格知道。”
他的聲音沙啞,仿佛在敘述一段不屬于自己的歷史。
“傳說,我們月光城的建立者,偉大的初代國王‘亞歷山大’,他的陵墓,并不在這片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
“它被國王用他晚年研究的、那些瘋狂的異界魔法,放逐到了一個……時空的夾縫之中。”
“而這幅星圖,就是唯一能夠定位那個夾縫,打開通往陵墓之路的鑰匙。”
“異界魔法?時空夾縫?”
扶風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這些詞匯,精準地擊中了他那顆屬于瘋狂科學家的心臟。
“為什么是禁忌?”
明沉精準地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如果只是初代王的陵墓,為什么要將其列為最高機密,甚至用‘禁忌’來形容?”
亞瑟的臉上,露出了更加痛苦的神色。
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回憶著那段被塵封的、恐怖的傳說。
“因為……傳說……初代王晚年,并非沉迷于異界魔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什么東西聽到。
“他是……瘋了。”
“他將自己的陵墓,變成了一個充滿了活體詛咒、空間陷阱、以及無數(shù)來自異世界的可怕怪物的……迷宮。”
“任何試圖進入其中的人,都會被那些瘋狂的造物撕成碎片,連靈魂都無法逃脫。”
“千百年來,教廷曾數(shù)次組織最強大的圣騎士,試圖進入其中,尋找初代王遺留下的神器,但……沒有一個人回來。”
“久而久之,這條星路,就成了通往死亡的代名詞。它被徹底封印,成為了教廷最大的禁忌。”
扶風聽著,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詛咒,陷阱,異世界怪物。
這些在亞瑟看來是恐怖的代名詞,在他聽來,卻像是最誘人的、等待解剖的研究素材。
“僅僅是這樣嗎?”
明沉卻不為所動。
他敏銳地察覺到,亞瑟還沒有說到最關鍵的部分。
一個危險的迷宮,還不至于讓他恐懼到如此地步。
亞瑟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明沉,又看了看扶風,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副星圖上,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
“還有……一個傳說。”
“一個……更加褻瀆神明的傳說。”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傳說中……”
“初代王亞歷山大……他……他并非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類。”
這句話,讓明沉和扶風的眼神,同時一凝。
亞瑟仿佛沒有看到他們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diào),繼續(xù)說了下去。
“傳說……他是從星圖所指引的那個方向……從天外降臨的……‘神使’。”
“而初代圣女……艾莉西亞……”
亞瑟說到這個名字時,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與掙扎。
他停頓了許久,才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了那句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顛覆的、最終的秘密。
“初代圣女,正是他的……伴侶。”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當“伴侶”這個詞,從亞瑟的口中吐出時。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亞瑟的臉上,是信仰崩塌后的、一片死灰的絕望。
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靈魂。
圣女。
他窮盡一生去信仰、去守護的、至高無上、純潔無瑕的圣女。
竟然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甚至可能不是人類的“神使”的……伴侶?
這不僅僅是褻瀆。
這是對月光城千年信仰的、最徹底的顛覆與嘲諷。
扶風臉上的表情,在經(jīng)歷了一瞬間的呆滯后,迅速轉變?yōu)橐环N極致的、近乎癲狂的狂喜。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狹長的眼眸中,燃燒著發(fā)現(xiàn)了終極真理的火焰。
他終于明白了!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那份圣女手記的材質(zhì),會和明曦精神空間里的神樹,如此相似!
因為它們根本就是同源的!
初代圣女的力量,初代王的力量,甚至明曦的力量,都來自于同一個地方!
那個所謂的“天外”!
他的腦海中,瞬間構建起了一個完整的、大膽到瘋狂的理論鏈條。
他的研究,將不再局限于明曦的身體。
他要研究的,是“神明”的起源!
而明沉,這位永遠將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男人,此刻,他臉上的那副溫和面具,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他推眼鏡的動作,第一次顯得有些僵硬。
鏡片后的那雙眼眸,深處翻涌著的是他自己都難以抑制的、狂暴的暗流。
神使。
伴侶。
這兩個詞,像兩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他想到的,不是什么世界的本源,也不是什么神明的起源。
他想到的,只有他的妹妹。
明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