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干啥呢?看這么仔細,平時學習班的時候還沒看夠啊?”
和趙陽打趣的是他同組的記者,名叫宋宜,三十五六歲的樣子,年輕時候一直在青海和甘肅地區搞文化類的報道,老沈退休后便被調來了總部頂替,平時說話向來“沒大沒小”,所以今天才敢這樣開玩笑。
“這次要審議草案里提到了國家安全觀的概念,意義重大且影響頗為深遠,而且其中還涉及到了極地安全的領域,所以我才比較上心。”
每每聽到宋宜“口無遮攔”,趙陽都會想起過去的楊明,那家伙自從娶了馬舒舒后就像變了個人一樣,沉穩得可怕,但也就此打開了仕途,如今已經是海洋局的副局長了。
“嗯?國家安全觀?之前倒是聽時政部講過,應該是去年四月份總shu記主持召開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時發表的重要講話中提出的。”
“我記得總shu記還特別強調了要準確把握國家安全形勢變化新特點新趨勢,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走出一條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
宋宜雖然做事“沒規沒矩”,但業務能力絕對屬于頂尖行列,只不過稍加回憶,竟然就把在時政部看到的信息從腦袋里調閱出來,而且還能做到一字不差。
“是啊,據說這次的草案里明確了總體國家安全觀的涉及領域,我數數,一共十六個,分別是:‘政治安全、國土安全、軍事安全、經濟安全、文化安全、社會安全、科技安全、網絡安全、生態安全、資源安全、核安全、海外利益安全、生物安全、太空安全、極地安全和深海安全領域。’”
趙陽讀得認真,把會議室里其他同事的目光也吸引了過來,大家趕緊拿起桌上的訊息簡報查看,隨后開始議論紛紛。
“這政治安全和國土安全我們都懂,可生物安全、生態安全這些具體是個什么意思啊?”
“是啊,有點看不明白啊,老趙,你是極地專家,這極地安全到底包括些啥內容啊?”
“我覺得應該就是指南極和北極的科學考察無國界概念吧?就好像《南極條約》規定的那樣,任何國家對南極的土地都不享有主權。”
眾人七嘴八舌,但所講的內容大致上都基于各自的常識和過往經驗,反倒是趙陽反應最快,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筆記本電腦,開始搜索新擬定的草案全文。
“大家都靜一靜,現在開始會議,簡報都看了吧,國家安全法的草案已經提請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四次會議進行二次審議,相信很快就會落地,其中涉及的十六個領域都需要做專題報道,在座的都是社里的中流砥柱,這項任務就交給各位了,有沒有人主動申領?”
主持會議的領導很年輕,但趙陽并沒有仗著自己是“老資歷”就不理不睬,相反他在認真閱讀了簡報后第一個舉起了手。
“我負責極地安全板塊吧,這方面我經驗比較足,搜集資料起來會容易些。”
不要說新華社,整個中國的新聞界恐怕都沒有第二個人比趙陽更熟悉南極北極了,他先后二十多次奔赴兩極開展工作,是名副其實的“極地通”。
沒有人反對趙陽的主動請纓,他順理成章地接過了極地安全的專題報道任務。
但難題很快就緊跟而來,畢竟一篇好的新聞報道不能只有理論內容,還需要有實地考察、人物采訪等等元素。
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行的空白word文檔發了半天的呆,趙陽果斷決定先去見見幾個老朋友。
“郭老師,我來看您了,最近身體怎么樣?今天太陽這么好,要不我推您出去走走吧?”
整潔的病房里,坐在輪椅上的郭坤正在透過玻璃窗遙望北京城的風景,多年的極地科考經歷對他的身體造成了無法逆轉的損傷,很難想象曾經那個征服了南極冰雪的男人如今已經無法自己行走。
“是趙陽啊,工作這么忙就不要老往我這跑了,怎么?是遇到什么難處了?那就推我下樓看看花草吧,說不定老頭子我的經驗還能幫你解解惑。”
郭坤還是當年那個有問必答的老師,趙陽推著他漫步在醫院的小花園里,也順勢講出了自己的疑惑。
“極地安全,好啊,這個概念提得好,當初我們在計劃建立長城站的時候其實就討論過,在國家一窮二白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必要跑去南極建站?”
“當時結論是有必要,而且是一定要盡快,只有建好了考察站,中國才能在南極事務上擁有話語權,才能遏制那些陰謀國家對南極的企圖。”
一說到南極,郭坤整個人就好像容光煥發了一般,他招呼著趙陽把自己推到銀杏樹下。
那娓娓道來的樣子就和第一次在飛往澳大利亞參加《南極條約》協商國會議給趙陽和老沈科普南極知識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知道極地安全的三大核心嗎?是極地生態穩定、氣候變化應對還有和平科研合作。”
“維護兩極地區安全和穩定符合世界各國的根本利益,而兩極地區的變化也直接影響我國的生態環境和經濟利益,極地的冷空氣活動和高緯度地區的大氣環流變化對我國的天氣和氣候有著顯著影響,對我國國民經濟和生產活動產生重大影響。”
郭坤講得認真,趙陽生怕漏過什么細節,趕緊掏出小本子開始奮筆疾書。
“不好好保護極地的安全,后果是很嚴重,可能需要全人類的子子孫孫來償還,其中當然也包括我們中國人的后代。”
“比如前段時間北極圈內的一家俄羅斯開采公司燃料庫發生倒塌,導致2萬噸柴油泄漏,污染面積達350平方公里。其中6000噸進入地面,15000噸進入水體,將12公里長的河面染成了鮮紅的顏色,對極地生態系統產生毀滅性打擊。”
“你知道想要恢復土壤需要多少時間嗎?整整兩百年!”
“還有最近南極磷蝦被過度捕撈的事件,這種行為將威脅企鵝、鯨類食物鏈,對極地生態系統帶來不可估量的危害。”
郭坤越說越激動,他顯然還在通過各種渠道關注著極地情況,所以每每提起這些“惡行”就會怒上心頭。
“你別以為這些和我們國家關系不大,全球變暖,氣溫上升,極地冰架底部厚度逐年變低,一旦發生大規模崩塌,勢必會導致海平面上升,我國的經濟命脈可大部分都在沿海地區,這是實打實的威脅!”
“所以啊,趙陽,當初我們建起來的長城站就是極地安全的第一步,三十年來無數極地工作者們又走出了很多步。”
“在未來的幾十年里,國際局勢只會更加復雜,你一定要告訴年輕人們,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但冰融時,每一雙手都能筑起堤壩。”
告別了郭坤,趙陽又拜訪了嚴奇、羅宇、卞林這些老前輩,也到了海洋局,在局長辦公室里見到了楊明和他的兒子楊宇。
不同的年齡,不同的身份,不同的經歷。
或許他們對極地安全的理解各不相同,但同樣的是對自己把一生都奉獻給極地事業的驕傲和自豪。
走在北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可愛的女孩正纏著媽媽買冰糖葫蘆,商販被孩子的奶聲逗得哈哈大笑,隨手一揮,直接贈送了一支小串。
戴著耳機的年輕人從旁走過,掏出手機連連拍照,似乎是要向朋友夸贊小販的善良。
遠處有金發碧眼的老外正在問路,熱心的大媽雖然聽不懂英語,卻還是手舞足蹈地嘗試表達友好。
這國泰民安的盛世場景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每一座城市,讓人癡迷,讓人陶醉。
趙陽突然意識到如何守護住這份祥和,或許就是全民國家安全教育的真正意義所在。
“我好像知道這篇報道該怎么寫了。”
趙陽自言自語,隨后隱入人群。
他從人民里來,又回到了人民里去。
他曾經走進過冰雪,冰雪將他打磨得無比強壯堅韌。
他曾經肩負過重任,如今要用自己最擅長的筆尖延續傳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