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風卷著細碎的雨絲,溫少遠站在到達口,看著唐婉拖著行李箱從里面走出來。
她穿了件明黃色的風衣,在人群里格外扎眼,臉上還帶著沒消的怒氣,看見他時,腳步頓了頓,終究沒說什么重話。
“累了吧?”
溫少遠接過她的箱子,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
“先去個地方?!?/p>
唐婉挑眉:“不是說項目出問題了?帶我看現場?”
車里一路沉默。唐婉幾次想開口問,都被溫少遠避開了眼神。直到車拐進一條種滿梧桐的安靜街道,停在一棟白色建筑前,她才發現不對勁。
“這是……醫院?”
溫少遠熄了火,指尖在方向盤上轉了半圈,聲音很低:“婉婉,有件事,我瞞了你兩年。”
電梯上行的數字跳得緩慢,唐婉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已經腦補出等會會看見溫少遠的小三?小三生娃?
直到病房門被推開,消毒水味混著熟悉的氣息涌過來,她看見病床上躺著的人,突然定在原地。
“厲鄞川?”她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還活著?”
江黛云從沙發上站起來,眼底的紅痕還沒褪。溫少遠扶住唐婉的肩,低聲說:“兩年前那場意外,他傷得太重,一直昏迷到現在?!?/p>
唐婉猛地回頭看他:“那為什么不告訴薇薇?這是好事??!”
“好事?”溫少遠苦笑。
“醫生說他蘇醒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一,就算醒了,也可能終身癱瘓。黎薇帶著兩個孩子,已經撐了兩年,要是給了她希望,最后又成了泡影……”
他沒說下去,但唐婉懂了。
她想起黎薇每次視頻時笑著說“她很好”,想起她朋友圈里永遠是陽光明媚的照片,忽然鼻子發酸。
那個從前連瓶蓋都擰不開的人,現在成了兩個孩子的天。
“我去看看他?!碧仆穹泡p腳步走到床邊。
厲鄞川比記憶里瘦了太多,顴骨突出,嘴唇干裂,只有眼窩的輪廓還能看出當年的樣子。
監護儀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她伸手想碰,又猛地縮回來,指尖在半空抖了抖。
就在這時,溫少遠的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黎薇”兩個字。
唐婉的心跳瞬間提到嗓子眼,慌忙接起,手都在抖:“喂,薇薇?”
“婉婉,你在哪呢?”黎薇的聲音帶著笑意,背景里有孩子們的嬉鬧聲。
“我看你朋友圈定位,怎么好像在國外?”
唐婉腦子飛速轉著,結巴了半天才說:“啊……對,我來美國拍雜志,臨時接到的活兒?!?/p>
“這樣啊”黎薇輕笑,“安安和宴遲剛才還念叨你呢,說想干媽了。”
“讓他們跟干媽說說話?”唐婉下意識看了眼病床上的人,又慌忙移開視線。
“好啊,我開擴音?!?/p>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是安安脆生生的喊:“干媽!”
“哎,安安乖?!碧仆駪曇粲悬c哽咽。
“干媽什么時候回來呀?我想讓你帶我們去迪士尼。”
“還有弟弟,”黎薇補充道:“宴遲剛才還指著你的照片喊干媽呢?!?/p>
一陣模糊的咿呀聲傳來,是宴遲的聲音,含混不清,卻能聽出是在叫:“干媽……抱”。
唐婉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她趕緊別過臉,對著電話說:“等干媽回去就帶你們去,好不好?安安要看好弟弟哦?!?/p>
“好!”
掛了電話,病房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江黛云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著,眼淚從指縫里涌出來。
唐婉剛想說什么,眼角余光突然瞥見病床上的人。
厲鄞川的眼角,有一滴淚正緩緩滑落,順著鬢角沒進枕頭里。
她猛地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滴淚消失的地方。是錯覺嗎?還是……
溫少遠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臟驟然縮緊。他快步走到床邊,果然看見厲鄞川的眼尾還帶著濕意。
“醫生!”溫少遠的聲音都在發顫。
江黛云也看見了,她撲到床邊,握住厲鄞川的手,那只手依舊冰涼,卻好像比剛才多了一絲微弱的溫度。
“鄞川……鄞川你聽見了對不對?”
醫生很快趕來,檢查后神色復雜:“瞳孔有輕微收縮,可能是聽覺刺激引起的反應,但還不能確定是意識蘇醒的跡象。”
唐婉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突然覺得鼻子更酸了。
明明還愛,為什么一定要互相折磨呢…
溫少遠走過來,輕輕攬住她的肩。
“別告訴黎薇?!?/p>
唐婉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她現在懂了,有些真相,不是隱瞞,是保護。
薇薇總是說孩子們很好,江夫人守了兩年,也只是說,再等等,大家心里都藏著同一個希望。
只是這希望太輕,又太重,得小心翼翼地捧著,等風來,等天亮,等那個或許會遲到很久的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