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琳姨著急地跑來：“薇薇，安安在沒在院子里，她的兔子玩偶還放在石桌上呢。”
黎薇心猛地一沉，剛回廊偏廳找了半圈，手機就響了，屏幕上跳著厲鄞川的名字。
“安安在我這兒。”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慣有的冷硬。
“你就是這么當(dāng)媽的？為了自己的工作不管孩子，把安安帶到工作的地方，要是她真丟了，你擔(dān)得起？”
黎薇握著手機，喉間堵著股氣，想到是安安主動要見爸爸。
話到嘴邊，只化作一句：“等她玩夠了，我去接。”
掛了電話，她轉(zhuǎn)身就撞見奶奶扶著圈椅扶手站起身，銀絲眼鏡滑到鼻尖：“安安去哪了？”
“去……去她爸爸那里了。”黎薇避開奶奶的目光，害怕奶奶問孩子爸爸是誰。
奶奶沒再追問，只是眉峰微蹙，像在琢磨什么。
恰在這時。
沈伯掀簾進(jìn)來，手里捧著個紫檀木盒：“老太太，厲氏那邊回話了，城西的項目拿下來了，只是對方說，后續(xù)細(xì)節(jié)必須…”
還沒說完，沈伯看懂奶奶的眼神示意，沒有再繼續(xù)講下去。
奶奶抬眼，忽然對黎薇說：“你去看看琳姨燉的燕窩，涼了就再溫溫。”
黎薇應(yīng)了聲。
等她走遠(yuǎn)，奶奶對沈伯說：“先別告訴薇薇。”
奶奶走進(jìn)堂屋，屋子里的沉水香似乎更濃了些。
摘下眼鏡，慢悠悠道：“剛才送合同來的，是厲氏總裁的助理吧？”
沈伯點頭：“是，姓邱。”
奶奶目光落在墻上全家福里黎薇的笑臉上，忽然笑了。
笑得不真實：“我當(dāng)是誰，能讓薇薇當(dāng)年那么執(zhí)拗。”
她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沉靜下來：
“備車吧，我親自去見見這位厲總。”
…
另一邊。
車子平穩(wěn)地滑入?yún)柺洗髲B前的停車區(qū)，司機剛要下車開門。
后座的手已經(jīng)輕輕搭在車門把手上。
陸老太太推開車門，青色杭綢旗袍裹著挺拔的身子，領(lǐng)口袖邊滾著圈銀線，隨著動作泛出柔和的光澤。
她沒戴過多首飾，只耳垂懸著兩顆圓潤的珍珠，走動時輕輕擺動，襯得滿頭銀發(fā)愈發(fā)矜貴。
手里那只酸枝木手杖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聲不快，卻帶著種不容錯辨的威儀。
前臺小姑娘正對著電腦核單，抬眼看見這位老太太，手里的鼠標(biāo)“啪”地掉在桌面上。
不是因為年紀(jì)，是那股子氣度，像民國劇里走出來的人。
眉眼間歲月沉淀的溫潤，又藏著久居上位的清凜，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沈伯提前打過招呼。
“陸老太太，厲總在頂樓等您。”助理邱昊候在電梯口，微微躬身引路。
“這邊請。”
電梯鏡面映出老太太的身影，她抬手理了理旗袍領(lǐng)口，指尖掠過盤扣時，目光平靜無波。
邱昊偷瞄了眼，這位傳聞中把瀕臨破產(chǎn)的家族產(chǎn)業(yè)做成獨樹一幟珠寶品牌的老太太，比資料里那張泛黃的照片更有壓迫感。
頂層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時，厲鄞川正對著落地窗打電話，聽見動靜轉(zhuǎn)過身，視線落在來人身上時，眼神頓了頓。
他不是沒見過貴婦人，可眼前這位不同。
他清楚，那是真正的世家氣度，不是靠金錢堆砌，是歲月和底蘊養(yǎng)出來的。
“厲總。”
老太太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江南口音的溫潤，卻字字清晰。
“冒昧打擾。”
厲鄞川掛了電話，示意邱昊倒茶：“陸老太太客氣了，您能來，是厲氏的榮幸。”
他本以為對接的會是陸念，那位傳說中神秘的繼承人，沒想到會是創(chuàng)始人親自出面。
老太太在會客沙發(fā)上坐下，手杖斜倚在扶手上，杖頭那顆鴿血紅寶石在頂燈下發(fā)著幽光。
“我聽沈伯說，厲氏有意與青藍(lán)合作山嶼的項目？”
“是”厲鄞川在她對面落座。
“青藍(lán)的設(shè)計理念與項目定位高度契合，我們很有誠意。”
“誠意？”老太太笑了笑，眼角的細(xì)紋淺淡地舒展開。
“厲總可知，這次負(fù)責(zé)項目設(shè)計的，是我的孫女？”
厲鄞川的眉峰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溫凝初提著個保溫桶走進(jìn)來，看見沙發(fā)上的老太太，腳步頓了下。
隨即揚起笑容：“鄞川，我剛結(jié)束演出，給你帶了些……”話說到一半，目光撞進(jìn)老太太那雙鏡片后的眼睛里，后半句忽然卡殼了。
那眼神太沉靜了，像深潭把人的心思看得透透的。
她瞬間想起上次比賽后，找人調(diào)查到的資料黎薇，父母雙亡，八歲被陸老太太收養(yǎng)。
如今見到這老太太，她由心底感嘆，黎薇怎么命這么好！
就算全家死絕了也能被有錢人家收養(yǎng)，還是唯一的繼承人。
心臟有些刺痛。
仿佛黎薇得到的那些東西，都是她失去的般。
面上卻依舊掛著甜笑，走到厲鄞川身邊，自然地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這位是？”
“青藍(lán)的陸老太太。”厲鄞川介紹道，語氣聽不出波瀾。
“陸奶奶好。”溫凝初立刻彎下腰，聲音甜得發(fā)膩。
“常聽鄞川提起青藍(lán)，說你們的設(shè)計特別棒。”她說著，拿起桌上的水杯，指尖看似不經(jīng)意地擦過厲鄞川的手背。
“剛演出完有點渴，鄞川，你的水借我喝一口？”
厲鄞川沒說話。
算是默許了。
溫凝初端著水杯，小口抿著，眼角的余光瞥見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目光。
她心里更得意了。
故意湊近厲鄞川，聲音壓低，卻剛好能讓第三人都聽見：“晚上的慶功宴，你答應(yīng)了要陪我的，可不能反悔。”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太太端起邱昊送來的茶，茶湯在白瓷杯里輕輕晃了晃，熱氣模糊了鏡片。
她沒看溫凝初，目光落在厲鄞川臉上，那眼神里的溫潤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的寒涼。
她想起薇薇小時候，抱著只布偶貓坐在梨花木圈椅旁，仰著小臉問她：“奶奶，琳姨說爺爺和奶奶就是世界上最美的愛情，那愛情是什么東西？”那時她笑著摸薇薇的頭，說愛情是能讓人心安的東西。
可后來呢，這孩子為了眼前這個男人，紅著眼圈跟她吵，不顧一切離家出走，說她不懂什么是真愛。
她又想起唐心說的話，都能想到她的孫女為了懷上孩子，喝那些黑乎乎的苦藥湯時，遭的罪。
想著她的薇薇這些年是怎么一個人把安安帶大。
而眼前這個男人，被另一個女人親昵地圍著，臉上甚至帶著幾分縱容。
老太太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她拿起手杖，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旗袍的裙擺垂落，紋絲不動。
“厲總。”
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青藍(lán)與厲氏的合作，就此作罷。”
厲鄞川一愣：“陸老太太，這是為何？”
“為何？”老太太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溫凝初，又落回厲鄞川臉上。
“我陸某人教孫女，向來是要她愛得有尊嚴(yán)，不是去做別人眼里可有可無的影子。”
她頓了頓，指尖在杖頭那顆鴿血紅上輕輕點了點：“至于厲氏要的那些樣品，如今看來，留在這兒倒是污了她的心意。邱助理，麻煩你取來，我老婆子親自帶回去。”
邱昊看看厲鄞川，又看看老太太，一時不知該動還是不動。
溫凝初心底冷笑：“陸奶奶，您是不是誤會了？我和鄞川只是……”
“誤會？”老太太轉(zhuǎn)頭看她，眼神冷得像能殺人。
“小姑娘，喜歡一個人沒錯，但踩著別人的真心耍手段，就不體面了。”
她沒再多看溫凝初，只對厲鄞川道，“厲總年輕有為，可惜，配不上青藍(lán)的東西。”
厲鄞川的臉色沉了下來
：“陸老太太，商場合作，您這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老太太的語氣斬釘截鐵。
邱昊已經(jīng)把樣品盒取來了，黑色絲絨盒子里，胸針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透著股靈氣。
“厲總，后會無期。”
手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漸行漸遠(yuǎn)，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厲鄞川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jié)泛白。
溫凝初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袖子：“鄞川，我……”
“出去。”厲鄞川的聲音冷得像冰。
“誰讓你來的？”
溫凝初被他眼里的寒意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說一個字，轉(zhuǎn)身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窗外的陽光明明很烈，他卻覺得有股涼意，從腳底一點點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