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吟游詩人面容冷峻。
但在持矛城衛兵眼中,這身形普通的吟游詩人,卻仿佛化作一座噴薄的熔巖火山,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辱我之言,如風過耳。然欲取我性命,便莫怪星辰降下怒火!”
吟游詩人聲音低沉。
不知何時,他懷中的魯特琴已然不見,手中多了一柄纏繞著星紋的短杖。
杖身古樸,頂端鑲嵌著一枚深邃的星藍石,數道細小的銀色符文鏈環繞其下,輕輕晃動便發出低微的嗡鳴。
此乃吟游詩人游歷時的防身之物,持之可“引動星力”、“守護行旅”。
被熱浪灼得頭暈眼花的黑石堡城衛兵,只見吟游詩人手腕微動,短杖輕揮。
一片朦朧星輝乍現,圍攻的城衛兵頓如被無形重錘擊中,“噗通”聲接連響起,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見此一幕,未參與圍攻的城衛兵皆面露懼色,雙腿戰栗,不敢上前。
堡門之上,賊眉鼠眼的莫克斯更是嚇得縮回垛墻之后,不敢探頭,唯恐被這可怕的吟游詩人盯上。
吃過苦頭,莫克斯已知詩人厲害,更意識到此人與“影蛇”大人一樣,皆是超凡存在。
想到“影蛇”大人的手段,得罪了吟游詩人的莫克斯恨不能化身老鼠鉆入地底,永不出現。
然此危急關頭,莫克斯也未忘捏碎懷中一枚漆黑的骨質符牌——那是“影蛇”大人所賜的陰影信標,蘊含一絲暗影魔力,碎裂即可示警。
與黑石堡城衛兵惶惶不安相比,
方才險被押入地牢、大刑加身的男女們,臉上皆浮現劫后余生的狂喜。
黑石堡地牢,豈是活人能待之處?
平民進去,能活著出來已是萬幸。
不死也要脫層皮。
若是女子,更為凄慘。
活著出來的,幾近瘋癲。
得救后,眾人慌忙簇擁到持杖吟游詩人身后,如抓住救命稻草。
有人更直接跪倒在吟游詩人面前,連連叩首,高呼“星辰使者”。
堡門前,其他未受牽連的行人目睹此事,亦對這手持星紋短杖的吟游詩人增添幾分敬意。
在眾人真誠的感激聲中,吟游詩人冷峻的面容上,嘴角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暗中觀察這場鬧劇的云澈,卻窺見一絲端倪。
在他的神性本源感知下,平民不可見的層面。
跪拜感謝的男女身上,正溢散出一縷縷純凈的、帶著微弱輝光的白色氣息。
而吟游詩人身后,一道由璀璨星光凝聚、面容模糊卻威嚴的巨大虛影,正貪婪地吮吸著這些白氣。
虛影那朦朧的面容上,浮現出無比陶醉,仿佛升入星界的極樂神情。
如同服食了禁忌的迷幻藥劑。
“嗯?看來這吟游詩人也非善類,借黑石堡欺壓良善之機,行那人前顯圣之事,只為攫取他所需之物!”
云澈暗忖。
吟游詩人搜刮的白氣為何物?這有點觸及云澈的知識盲區,因《自然之種》并無相關記載。
但無利不起早,此人之舉,必有圖謀。
有了吟游詩人庇護眾人,黑石堡堡門前,一時陷入詭異僵局。
堡門上的莫克斯縮得不見蹤影,守門城衛兵也顧不得地上同袍,丟盔棄甲逃入堡內。
“轟隆!”
沉重的包鐵木門,被城衛兵從內緊閉,門前等待入堡者紛紛遠離。
今日,他們已無心入堡。
本為辦事而來,守門城衛兵卻以搜捕盜賊之名,肆意誣陷抓人。
巍峨的黑石堡,此刻仿佛化作噬人兇獸。
人人自危,下意識遠離。
守門者行事如此荒唐,誰知堡內還有何等惡事?
今日他們僥幸,未輪到自己,倒霉者亦有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星辰使者庇護。
然下次呢?
還能再得此幸運嗎?
他們不過是市井小民,凡俗之輩,豈能揣測堡中貴人心思?
不敢以性命作賭。
云澈也混在人群中,隨眾離開,計劃另擇時機再入黑石堡。
持杖吟游詩人立于人群核心,云澈若要離開必經其旁。
路過之際,云澈僅用余光掃過吟游詩人。
那吟游詩人卻似有所覺,身后星輝凝聚的威嚴虛影驟然凝實,一雙蘊含星芒的眼眸,如實質般銳利地朝云澈所在之處掃視而來。
星輝虛影,高大威嚴,光芒璀璨,好似神明。
平民若見,必生自慚形穢之感。
其目光灼灼,肆無忌憚地鎖定云澈。
“糟糕!大意了!此人竟會如此警覺!”
云澈心中一凜,立時按照預設計劃,將煉氣圓滿的精神力徹底內斂于丹田之中。
同時全力運轉《自然之種》的神性本源,遍布周身,以抵御那星輝目光的探查。
星輝目光落下,只“看”見云澈周身縈繞著充勃勃生機的翠綠神性本源,以及他那遠超尋常騎士的強悍體魄。
“喔,好一具生機澎湃的完美軀殼!若將其引入‘星穹秘會’,成為星輝騎士,定能助我凝聚神性、構筑神國之路更添幾分把握……”
吟游詩人維克多打量著云澈,心中陡然升起貪婪之念。
念生則形隨,維克多身后的星輝虛影,那威嚴的面容竟扭曲起來,貪婪地做出吮吸之狀,神圣盡失,宛如市井貪婪之徒。
目睹虛影變化的云澈,一時也難以分辨,維克多身后的存在,究竟是神祇投影,還是邪魔化身。
“不好,這吟游詩人竟然覬覦我的軀體!”
云澈窺見維克多的貪婪,頓時高度戒備,丹田內靈氣蓄勢待發,組合基礎道術已然就緒。
兩者之間,無形的火花似要迸濺。
而就在這時,矗立于正午烈陽下的黑石堡方向,驟然卷來一陣冰冷刺骨的陰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