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怡,你要不考慮再回學校讀書吧?”
杜國強此刻有些心煩意亂,摸了摸褲兜,感覺空蕩蕩的,這才想起現在的自己并沒有抽煙這個習慣。
劉靜怡沒有聽出杜國強話語中的調侃,反而還沉思了片刻,說道:“我們都應該繼續讀書,我查過政策了,咱們這里的求學路以后只會越來越簡單。等我們在廠里干幾年,攢些錢,也許真的能有考大學的機會。”
這小妮子竟然已經算到這一步了!
后面國家的政策越來越開放,求學路也確實通暢了許多。
重生歸來,杜國強也期待著自己能有個大學文憑,不為別的,只是在向上晉升的過程中,這點實在太過重要了。
很多時候,體制內往上升不是因為能力不夠而沒有晉升,只是人家一個北清畢業的畢業生和他這個初中畢業的“泥腿子”相比,哪個更有說服力?
“求學的事情我們以后再議,你先來跟我看看這張圖。”
杜國強沒有輕視劉靜怡是初學者的念頭,細致地跟她講解起了這份圖。
劉靜怡聽得如癡如醉,甚至提出了一些反駁:“為什么這個工裝的拐角處設計不能更平滑一些?我覺得這樣更有助于工裝定位,增加生產出來的產品精度。”
她時不時還能提出一些建設性的建議。
兩人就這樣交談到深夜,劉靜怡一直興趣不減,像是喝了六七杯濃茶一般,而杜國強實在是頂不住了。
“靜怡,我扛不住了,甘拜下風,要先睡一會了。”
杜國強幾乎是落荒而逃,逃出了書房。
但劉靜怡并沒有松懈,反倒是腦海中浮現了許多想法。
她坐在書桌前,對杜國強所畫的那個工裝圖紙進行了改善,只覺得越來越精神。
半夜兩點多的時候,她總算是完成了改造。
劉靜怡伸了個懶腰,恨不得現在就把杜國強搖醒,告訴他自己的奇思妙想。
就在她離開書房,打算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之時,忽然看見客廳里似乎有個人影,鬼鬼祟祟的。
是誰?
杜國強此刻還熟睡著,隱隱約約能聽到呼嚕聲,那這邊肯定就是闖進外人了。
劉靜怡神色緊張起來。經過前些時間的工人討薪事件后,她特別怕有人悄無聲息地闖進家門,對這類事很敏感。
她下意識地抄起一邊的玻璃花瓶,朝著那道人影呵斥道:“你是誰?滾出去!”
那道悉悉索索的人影聽到劉靜怡的聲音,頓時停住。佝僂的身軀發出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靜怡,是我,我是你爸。”
客廳的燈被那道人影打開,半亮的燈光下,劉靜怡望著面前胡子拉碴、頭發亂糟糟的男人。
她一陣顫抖——真的是她的親爹劉占福。
“劉占福,你還有臉回來?”
劉靜怡眼眶中頓時涌上了淚水,死死地盯著劉占福。
“爹錯了,是爹不好。”
劉占福抬腿便要過來安慰自己閨女。
“別過來!”
劉靜怡歇斯底里地喊了起來,“我沒你這樣的貪污犯爹,沒你這樣的賭徒爹!你把廠里工人的工資拿去賭,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劉占福喉嚨滾動,聲音低沉下來:“這件事我也是有苦衷的,爹絕對不是故意要害咱們廠的工人的。具體的原因我現在還沒法跟你說。等到以后有機會了,再跟你談談,好嗎?”
劉占福懇求般地詢問道。
劉靜怡憤憤地盯著對方,眼中滿是失望:“別在這狡辯了,我沒你這樣的爹,以后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看到往日乖巧的閨女,此刻如同看待仇人一般敵視著自己,劉占福內心就忍不住一陣刺痛。
其實他原本有很多機會逃竄的,逃到別的省份,甚至是異國他鄉。可是腦子里卻一直牽掛著這個閨女,沒舍得走遠。今天回來也只想再看看自己閨女罷了。
就在這時,里面傳來了杜國強的喊聲:“劉靜怡,這是出什么事了嗎?”
杜國強被兩人的喊聲吵醒,來到客廳之中,一眼便鎖定在了劉占福的身上。
“廠長!”
“杜國強,是你小子!”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說道。
劉占福一臉驚愕,嘴巴張得老大,有些難以接受眼前這一幕:“你、你、你咋住在我家了?”
劉占福的眼神在劉靜怡跟杜國強之間不斷徘徊,神情愕然,自言自語道,“是了,你倆以前的關系一直都算不錯。”
劉占福突然有種自家辛苦養大的白菜被路過的山豬*拱了的氣憤感。
可是眼下他還頂著一個通緝犯的名頭,對此竟然毫無辦法。
最終,他也只能冷哼一聲,宣泄自己心中的不滿:“小子,我不管你是用什么辦法哄到我家閨女的。你要是敢始亂終棄,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劉占福放了句狠話后,有些不舍地又望向劉靜怡,喉結滾動道:“靜怡,爸爸得走了。”
說完,他便推門而去。
只留下客廳里被風吹動的那陣風鈴發出聲響,證明劉占福剛剛確實在這套房子里出現過。
劉靜怡此刻兩眼已經通紅,她艱難地扭頭望向杜國強:“今天的事,希望你能別說出去。”
杜國強點了點頭:“自然。”
說實在的,他也沒想到能夠再次遇到劉占福。
本來以為劉占福要么是扒上火車,潛入大西北,在某個黑礦廠里做起了礦工。
要么就是混上走私船出了國外。
沒想到對方竟然現在還在區里,莫非這件事背后還有隱情?
杜國強回味著劉占福剛才講的那兩句話,隱隱約約地發現有一絲不對勁。
“你也別太過難受了,”
杜國強開口安慰劉靜怡。
劉靜怡神色落寞,一臉疲倦地閉上了雙眼。
停頓了片刻后,劉靜怡開口道:“杜國強,我還欠你一頓酒吧?先前你下鄉之前就答應你的。”
杜國強愣了愣,無奈地點了點頭:“你咋還記得這事呢?不是都跟你說了,我酒品不好嗎?”
劉靜怡道:“不要說這些推辭的話。跟我喝一場,我想醉,不想清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