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鄉試僅有短短六天時間,金陵的官道和碼頭每天都會迎來一批批趕考的秀才,城里的客棧家家爆滿。
有些來的晚又缺銀錢的秀才,就只能找遠離貢院的客棧落腳,或是忍受嘈雜住客棧最便宜的大通鋪甚至是柴房。
這種惡劣的居住條件,夜里能睡個完整覺都難,白日這些秀才們只能外出尋一個僻靜地看書。
每年都會有考生因為吃不好睡不好而生病,以至于錯過三年一次的鄉試。
徐瑾年三人住的是寬敞的別院,彼此之間互不打擾,接下來幾天便全神貫注看書備考,順便養足精神以免無法堅持到考試結束。
要知道鄉試整整考九天,所有考生要在這九天里,待在一個狹小簡陋的考棚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決。
運氣好分到的考棚不漏風不漏雨遠離茅廁,運氣不好都無法正常答題,說不定還要被橫著抬出考棚。
總之科舉考的不只是學識,還有每個考生的運氣和身體素質。
盛安嘴上說要撇下徐瑾年,跟柳筱云和劉嫣然逛遍金陵城,實際上她幾乎全天待在別院,給徐瑾年烹飪營養豐富的一日三餐。
當然,順手把另外兩對夫妻的飯菜也做了。
柳筱云和劉嫣然很感激,她們對廚房里的活計一竅不通,只能安排隨行的丫鬟婆子給盛安打下手,還精心準備了一份謝禮。
三餐之外的空暇時間,盛安也沒有閑著,跟柳劉二人切磋棋藝或是學刺繡。
她的棋藝是徐瑾年手把手教的,不說是棋藝高手,跟柳劉二人對弈贏多輸少,算是很不錯了。
至于刺繡,盛安一直沒有機會碰,見劉嫣然繡技不凡,便主動向她請教。
劉嫣然很樂意教她,教起來特別有耐心。
今日盛安的功課是繡一片竹葉,她拿起針線費了半個時辰的工夫,終于繡出一條,嗯,彎彎曲曲的蚯蚓?
盯著“蚯蚓”的看了半晌,劉嫣然終于繃不住大笑出聲:“弟妹繡的是一條被魚兒啃過的蚯蚓么?”
盛安厚臉皮點頭,強行挽尊:“嗯嗯,就是被魚啃過,怎么樣,是不是很逼真?”
劉嫣然與偷笑的柳筱云對視一眼,十分違心地夸道:“弟妹很有刺繡天賦,我五歲起就拿繡針,至今繡不出如此逼真的。”
說到這里,她自己都憋不住,再次捂嘴悶笑出聲。
這下盛安徹底裝不下去了,擺擺手垂頭喪氣道:“算了算了,我還是不學了。”
劉嫣然卻不依,立馬神情嚴肅的鼓勵道:“才兩天時間你就熟練的掌握了我教的兩種針法,說明你是有天賦的,多練練一定能繡出漂亮的繡品。”
柳筱云也開始夸夸:“嫣然說的沒錯,刺繡不是幾天就能掌握的,繡坊里的大師傅哪個不是拿針十幾年才坐上大師傅的位置,弟妹才哪到哪。”
更何況她們又不靠刺繡過日子,學這個不過是閑來打發一下時間罷了,繡藝是好是差不重要。
盛安被二人鼓勵到,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重新拿起針線:“行,我先學會針法技巧,以后有空再慢慢練。”
她對刺繡還是很感興趣的,看著各種絲線變成一幅幅精美的圖案,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萬一哪天她又死了,穿越到另一個世界,說不定還能靠這門手藝賺錢養活自己呢。
此時盛安全然忘記自己有廚藝傍身,就算再次穿越也不會讓自己餓死。
悠閑又充實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在徐瑾年三人入場考試的前一天,他們終于放下書本走出書房,帶著三個女人到郊外游玩放松心情。
晚上,盛安閉上眼半天沒睡著。
聽著耳畔淺淺的呼吸聲,她躡手躡腳支棱起半邊身子,透過外間燃著的蠟燭照進來的微弱光線,仔細觀察身側的男人有沒有睡著。
誰知腦袋剛湊到男人的上方,一只大手冷不丁出現扣住她的脖頸往下壓。
盛安剛要驚呼出聲,嘴巴就被溫熱的唇瓣堵住,將她未出口的驚叫堵了回去。
徐瑾年沒有太過分,淺嘗輒止后放開趴在胸口的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噙著一絲笑意:“安安睡不著?”
盛安喘了幾口氣,沒好氣地在男人胸口擰了一把:“大半夜故意裝睡嚇唬人,知不知道會嚇死人的。”
這點力道不痛不癢,徐瑾年調整了一下姿勢,摟住自家媳婦的腰同她面對面躺在床上:“并非為夫嚇唬人,是你剛有動靜,為夫便醒了。”
盛安聞言,立馬關切道:“這么容易醒,你是不是緊張了?”
二十一歲放在前世還是個在校大學生,遇到鄉試這種事關前程的大考,考前緊張焦慮太正常了。
不等男人開口解釋,盛安就拍著他的胸脯安慰道:
“咱們沒必要緊張,你這么年輕機會多的是,就算一時失利也不要緊,你還有這張臉呢,我肯定不會嫌棄你……”
徐瑾年:“……”
安安的安慰聽起來哪里怪怪的。
徐瑾年眼里閃過無奈,抬手輕輕捏了捏盛安的鼻尖,打斷她的喋喋不休:“為夫沒有緊張,是安安太緊張了。”
盛安一愣,她緊張了嗎?
徐瑾年卻沒有解釋的意思,探身親了親她的臉頰,含笑的話語里帶著赤裸裸的明示:“既然安安睡不著,不如跟為夫做一些助眠的事。”
盛安大驚失色,下意識揪緊自己的衣襟,看男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禽獸:“明天要上考場,你給我安分點!”
這幾天狗男人都挺安分的,怎么今晚又開始誘惑她。
她是那種能禁受住誘惑的女人嗎?
耳邊傳來低低的輕笑,盛安意識到自己上當了,惱怒地又擰了一下:“不許笑!”
徐瑾年握住胸口柔軟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為夫不笑了。”
盛安哼了哼,故意翻過身背對著他。
不然看著這張欠收拾的臉,她怕自己忍不住真會干出點什么。
就在盛安催促自己閉眼快睡時,后背貼上一個緊實的懷抱,腰身也被一只大手緊緊攬住,耳邊傳來男人透著安撫的低音:“別怕。”
盛安渾身一僵,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字。
害怕,是的,她害怕。
三年之期已過,前世的死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