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著急催問逸兒干什么?都這么大年紀了,怎么還是對這些朝堂之事如此感興趣?”
“哈哈哈,我這不是好奇嗎,當今陛下多英明一人啊,朝堂上居然有人能把他耍得團團轉,這太讓人難以置信了。”
李世民反應過來,哈哈大笑道。
“智者千慮或有一失,當今陛下又不是神,他會被人欺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李逸回李世民道。
他接受了李世民的解釋,沒覺得李世民的激烈反應有什么問題。
魏徵與程知節(jié)這兩人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自家陛下與皇后聯(lián)手欺哄二皇子的表演,不敢吱聲。
同時,他們兩人心中也很好奇,李逸口中說的人是誰?
他們快速想了一遍朝堂上的重臣,沒有絲毫頭緒。
“逸兒,此人是誰啊?快說說,姨娘也很好奇。”
長孫皇后知道李世民很關心這件事,便開口催李逸道。
偏偏李逸不想說出答案,而是想在魏徵與程知節(jié)這兩位朝廷重臣面前賣下關子。
“這個人啊,可是一位國公,深得陛下信任,曾經官至宰相,程伯伯、魏相,你們可想到此人是誰?”
李逸說出了幾條線索。
魏徵與程知節(jié)順著這幾條線索想了一會,還是猜不出此人是誰。
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同樣是如此。
“行了,別賣關子了,趕緊說這個人是誰?”
李世民有點不耐煩了。
面對李世民的催促,李逸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
“封德彝。”
“封德彝?怎么會是他?”
李世民大吃一驚。
他萬萬沒有想到,李逸口中那個把他耍得團團轉的人,竟然會是曾經的密國公封德彝。
要知道,封德彝此人在他還是秦王的時候,就為他效力了,擔任天策府司馬。
在他與李建成的爭斗中,封德彝出了不少力,向他進獻了許多對付李建成、李元吉的狠招,他由此對其很信任,視其為心腹。
而等他登基之后,也把封德彝看作從龍之臣,加封其為尚書右仆射。
貞觀元年,封德彝在尚書省突然發(fā)病,他不但親自前去探視,還命人用御輦將其送回家中。
等封德彝病逝后,他還特意輟朝三日,并追贈封德彝為司空,賜謚為明。
這么一個在李世民看來,對他忠心耿耿,深受他信任的重臣,怎么會欺哄他呢?
雖然心中很清楚李逸之前說的話都得到了證實,但李世民還是不相信,或者說不愿意相信封德彝是一個欺騙他的佞臣。
如果封德彝真是這樣的人,干出了這樣的事,那他以前對封德彝的各種寵信,豈不是成了笑話?
不僅是李世民很震驚。
長孫皇后、魏徵、程知節(jié)三人同樣很驚訝。
尤其是魏徵與程知節(jié)作為朝堂重臣,更是清楚自家陛下在封德彝生前十分寵信此人,對其多有重用。
他們怎么也想不到,李逸會說封德彝把陛下耍得團團轉?
“李郎君,你此話怎講?據我所知,封德彝可是有功之臣,對陛下很是忠心,怎么會有欺哄陛下之舉呢?”
魏徵問出了李世民此時很想問,但又不方便直接問的問題。
對此,李世民向魏徵投去了夸獎的眼神。
雖然老魏頭經常惹他生氣,但關鍵時候,還是很上道的。
聽到魏徵的疑問,李逸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反問魏徵道:
“魏相,不應該啊,你都聽到封德彝這個名字了,怎么還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封德彝究竟對當今陛下忠心不忠心,你應該最清楚才對啊。”
“李郎君你可別瞎說,我跟封德彝可不熟!怎么會清楚這些事?”
魏徵慌得趕緊擺手否認道。
當著陛下的面,這不是故意給他上眼藥嗎?
“魏相,你真不知道啊,看來隱太子當初也不是很信任你啊。”
李逸調侃了魏徵一句。
聞言,李世民心思一動,想到了什么,于是開口問李逸道:
“聽你這意思,是說封德彝曾經與隱太子有勾結?”
封德彝在貞觀元年,他登基沒多久就死了,所以要是有做欺哄他的事,定然發(fā)生在武德年間。
而李逸又突然提到了隱太子,那就很明顯了,多半是在他與隱太子發(fā)生奪嫡之爭的時候,封德彝暗中投靠了隱太子。
作為一代雄主,李世民很容易就推導出了這一點。
李逸看著李世民,訝然說道:
“秦叔,想不到你一個平頭百姓,政治嗅覺還挺敏感,這都能猜得出來?厲害厲害!”
李逸是真心實意夸贊李世民。
當然,這也因為他不知道李世民的真實身份,真把李世民當做平民百姓秦天策。
“封德彝真的與隱太子有勾結?”
聽見李逸證實了李世民的猜測之后,魏徵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當初投靠李唐之后,最先是為隱太子李建成效力,擔任太子洗馬,算是李建成的重要幕僚,但他真沒聽李建成提過與封德彝有私下往來。
都說到這里了,李逸也不再繞關子了,直接把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
“封德彝這家伙,就是三姓家奴,他當初是同時站在了太上皇、隱太子與當今陛下這三方。”
“此人一方面向當今陛下獻上對付隱太子的狠辣計策,使當今陛下視他為心腹,但與此同時,他又勸太上皇警惕當今陛下的功高震主之勢,如果不立當今陛下為太子,就要早早準備清除當今陛下的勢力。”
“原話怎么說的來著,哦,對,是說‘秦王恃功,頡頏太子下,若不早立,則亟圖之。’。”
“甚至,當初因為當今陛下功勞太大,深得民意,呼聲太高,太上皇有意廢隱太子而立當今陛下的時候,封德彝還極力勸阻。”
“這家伙更風騷的操作是,他還密勸隱太子不要顧及親情,應該盡快除掉當今陛下,先下手為強,原話貌似是:為四海不顧其親,乞羹者謂何?”
“他這一套操作下來,太上皇、隱太子與當今陛下都把他當做是自己人,不管誰是皇帝,他都能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
“不過,有一說一,封德彝這家伙還是很厲害的,他在背后搞這么多事,太上皇、隱太子與當今陛下三人誰都沒發(fā)現,等于是都被他耍得團團轉。”
“尤其是當今陛下,登基之后還視他為從龍功臣,對這么一個三姓家奴各種加官進爵,各種優(yōu)待,是被封德彝騙得最狠的。”
“額,當然嚴格說起來,說他三姓家奴也不對,畢竟太上皇、隱太子與當今陛下也算是一家人。”
李逸最后糾正了一下自己的說法。
然而,此時沒有人跟他計較這個小問題,李世民等人都被李逸爆出的這些事驚呆了。
尤其是李世民,他萬萬沒想到,當初一副掏心掏肺的做派向他表忠心的封德彝,居然是這么一個反復無常的奸佞小人。
“好,好一個封德彝!朕真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連朕都被你騙過去了!”
李世民心中暴怒,但因為此刻身在李逸家,他只能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怒意,不在臉上顯現出異樣。
便在此時,魏徵疑惑地問道:
“李郎君,按照你的說法,封德彝做這些事非常隱秘,連當今陛下都沒有察覺,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當今陛下當時乃是局中人,被蒙蔽并不奇怪。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這個就不方便說了。”
李逸笑著回道。
這個問題,他其實也回答不上來。
在原本歷史時空中,封德彝的真面目被揭穿,要等到貞觀十七年的時候。
那時,治書侍御史唐臨不知從何處得到了線索,在朝堂上向李世民彈劾封德彝,并拿出了封德彝進奏唐高祖李淵的記錄,以及封德彝勸李建成殺李世民的密信,公開曝光了封德彝兩面三刀的行為。
然后,李世民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堂堂天可汗,被手下的臣子玩弄于股掌之中,這他能忍?
自然忍不了!
于是,李世民不僅將封德彝的謚號由“明”字改為“繆”字,而且還黜其贈官,削所食實封,把先前對封德彝所有的賞賜一并收回。
雖然李逸作為穿越者,知道八年后的這段歷史,但他真不知道唐臨是怎么知道這事的,史書中也沒有記載。
所以,他只能含糊回答魏徵的問題。
而魏徵以為李逸不想或者不方便透露消息的來源,便沒有繼續(xù)追問,而是岔開了話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李郎君真是出口成章,果然是文采斐然!”
“魏相謬贊了。”
李逸客氣了一句。
李世民在聽完封德彝的反骨仔事跡之后,無心再繼續(xù)留在李逸家了。
他要安排人徹查封德彝曾經的事。
本來,他最近還打算授予封德彝的兒子封言道承議郎一職,讓其正式踏入朝堂以酬封德彝曾經的功勞。
但此時,李世民決定先擱置此事。
等查明封德彝是否有做過李逸說的這些事再說。
雖然他相信李逸不是會說謊的人,也沒有說謊污蔑封德彝的必要,但凡事都要講證據,尤其事關朝廷曾經認可的功臣。
如果沒有證據就對封德彝秋后算賬,那么是會引起朝堂非議的。
“等找到了證據,朕定不會輕饒了封德彝!”
李世民的眼中閃過一道厲色。
接著,他站起身來,對李逸說道:
“我與你姨娘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的話音落下,魏徵與程知節(jié)也跟著說要走。
李逸趕緊裝了兩袋子千層酥餅,將其中一袋先遞給了長孫皇后:
“孫姨娘,帶點酥餅回去吃。”
等長孫皇后接過這一袋后,李逸把另外一袋酥餅給了程知節(jié):
“程伯伯,把這一袋酥餅給瑤妹妹吧。”
“好。”
程知節(jié)笑著接過了李逸手中的袋子,順便挑釁地看了魏徵一眼。
那意思仿佛是:看,二皇子還是更喜歡我女兒。
魏徵暗暗鄙夷了一番程知節(jié)后,開口對李逸說道:
“李郎君,你這是厚此薄彼啊,玉兒可是天天忙著為你收集花瓣用作香水原料……”
“魏相言重了,我這不是沒來得及嗎,現在我就給魏姑娘裝一袋。”
不等魏徵說完,李逸便明白了,他趕緊又裝了一袋千層酥餅遞給魏徵。
接過袋子,魏徵斜了程知節(jié)一眼,一切皆盡在不言中。
一旁的長孫皇后見狀,心中頗為欣喜。
看來,無論是程知節(jié)的女兒,還是魏徵的女兒,李逸只要想娶,都沒問題了。
隨后,李世民等四人一起離開了李逸家。
走出李逸家所在的巷子后,李世民沉聲對程知節(jié)與魏徵說道:
“今日之事,切記不要外泄!”
“明白。”
程知節(jié)與魏徵鄭重無比地回道。
這時,長孫皇后又開口對兩人說道:
“明日,讓程瑤與魏淑玉進宮一趟,我想與她們聊聊。”
“好的。”
程知節(jié)與魏徵齊聲回道。
然后,兩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斗志。
很顯然,皇后娘娘這是要幫二皇子提前考察正妻人選了。
他們做出了一個共同決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不暴露李逸身份的情況下,好好跟自己的女兒說說,讓她們明日進宮之后好好表現。
讓程知節(jié)與魏徵各回各家后,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回到了皇宮。
然后,李世民把暗中調查封德彝的事交給了百騎大統(tǒng)領李君羨。
干這種事,百騎很拿手,他相信李君羨會很快找到封德彝當初兩面三刀的證據。
……
翌日。
程瑤與魏淑玉來到皇宮。
長孫皇后考察完兩人之后,覺得都挺好。
于是等到李逸回宮之后,讓李逸自己做決定。
又過數日。
李君羨查明封德彝當初確實暗中背叛了李世民,并找到了封德彝當初勸阻李淵不要立李世民為太子的密報,以及封德彝勸李建成殺李世民的密信。
收到李君羨的稟報,并看到這些密報與密信之后,李世民怒不可遏。
在第二日的朝會上,李世民將這些密報與密信公之于眾,并痛斥封德彝的惡行。
經過李世民與群臣商議后,最終定下了對封德彝的懲罰。
李逸從程知節(jié)口中得知這些懲罰措施之后,發(fā)現與他知道的原本歷史時空對封德彝的處罰差不多。
黜其贈官,削所食實封,把先前所有的賞賜全部收回。
就有一點有所區(qū)別,原本歷史時空中,李世民將封德彝的謚號由美謚“明”字改為惡謚“繆”字,而這一次,李世民是把謚號由“明”字改為了“繆丑”。
嗯,多了一個“丑”字,也是古代知名惡謚,程度更勝單獨的“繆”字。
至于封德彝為什么為被提前清算一事,李逸也詢問了程知節(jié)。
而程知節(jié)為了替李世民隱瞞身份,很干脆地認了這事,說是他把李逸說的話轉述給了當今陛下,然后陛下令人徹查的。
對此,李逸表示程知節(jié)干得漂亮,因為對于封德彝這種二五仔,李逸也挺反感的。
雖然其已經死了,但也很高興看到其被提前清算。
……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又是一段時間過去。
在距離李逸在民間十五年期滿回宮的日子越來越近的時候,長安城又有一件大事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