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怒氣沖沖,被張慎幾稱為“魯王”的男子,正是唐高祖李淵庶七子魯元李元昌。
此人眼下的封地在梁州,擔任梁州刺史一職,前兩天有事來到了長安。
要說魯王李元昌這個人,也算得上是文武雙全。
不但擅長書法與繪畫,而且有勇力,騎射了得。
所以,李世民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同父異母弟弟比較寵信,多次在朝中稱贊李元昌機敏果斷。
但事實上,李元昌這個人為人跋扈,而且還十分好色。
這不,此次他從梁州來到長安,聽說長安城的頭號花魁明月姑娘要舉辦“騎樓賽詩”活動之后,便志在必得。
為此,他特意找來了善寫詩詞的當朝秘書郎上官儀為他代寫詩。
總之,在李元昌的眼中,明月姑娘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故而,此時聽張慎幾說,有人要跟他搶明月姑娘,他自然怒不可遏。
見到李元昌發(fā)怒,張慎幾心中暗中得意,他就是故意挑起李元昌火氣的,想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程處默與尉遲寶琳敢在他面前耍橫,但敢在魯王李元昌面前耍橫嗎?
沒有程處默與尉遲寶琳的維護,要對付李逸一個區(qū)區(qū)商人,那還不是輕而易舉!
腦中轉(zhuǎn)動著各種想法,但張慎幾的口中卻是絲毫沒有耽擱地對李元昌說道:
“此人名為李逸,跟程處默與尉遲寶琳是好友。”
“現(xiàn)在三人就在一起,方才我見到他們?nèi)肆耍⒙牭剿麄冋f,今日對明月姑娘志在必得!”
聽到這三個名字,李元昌當即開口問道:
“這個名為李逸的人,是什么來路?難道他很會寫詩?”
明明張慎幾說了三個名字,為何李元昌就只問李逸呢?
那自然是因為他知道程處默與尉遲寶琳。
這兩人,一人是宿國公嫡長子,一人是吳國公嫡長子,未來都是要承襲國公爵位的人,李元昌自然認識他們。
并且,他也知道這兩個人沒什么文采。
而今晚參加“騎樓賽詩”活動的人可不少,張慎幾偏偏如此鄭重其事地說這三個人要跟他搶明月姑娘。
很顯然,肯定是這個名為李逸的人有值得讓人重視的地方。
面對李元昌的問題,張慎幾回道:
“此人就是長安城的一介平民而已,只不過與宿國公府交好,才與程處默、尉遲寶琳熟識。”
“不過,此人雖然出身低微,但確實文采不凡,上次長安城花魁大會的詩會魁首,就是此人。”
為了讓李元昌知道李逸很大可能會搶走明月姑娘,挑起李元昌對李逸的更大不滿,張慎幾毫不吝嗇對于李逸的夸獎。
聽張慎幾這么一說,李元昌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么說,上官儀寫詩不如他?”
面對這個問題,張慎幾有點為難。
因為上官儀也在這里,他要是直接說上官儀寫詩比不過李逸,那豈不是得罪了上官儀?
但要說上官儀寫詩比李逸厲害,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上次花魁大會的詩會之時,他就是相信上官儀寫詩比李逸強,才跟李逸、程處默等人打賭,結果輸了不少錢。
并且,他要是說上官儀更厲害,那怎么讓李元昌心中擔心明月姑娘被搶走的危機感變強?
李元昌如果沒有危機感,那怎么挑動李元昌去找李逸麻煩?
就在張慎幾琢磨著怎么回答才合適的時候,上官儀自己開口了。
“上一次的詩會,我確實輸給了李逸,不過這一次,我有十足把握能贏此人!”
上官儀滿是自信。
他堂堂秘書郎,長安城鼎鼎有名的才子,上一次花魁大會的詩會之時,竟然輸給了一個寂寂無名的民間少年。
這讓他一直耿耿于懷,總想著找機會與李逸再比一次。
今晚的機會正好!
他為了幫魯王李元昌在“騎樓賽詩”中脫穎而出抱得美人歸,今晚可謂是絞盡腦汁寫了一首得意之作。
對于這首作品,他有著充分的信心!
那李逸,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對相思能有什么深刻感悟?
而既然沒有深刻的感悟,自然就寫不出符合主題的好詩!
所以,今天晚上,他贏定了!
聽上官儀這么說,李元昌臉上浮現(xiàn)出了笑容,也暫時熄了去找李逸麻煩的心思。
畢竟是長安城,天子腳下,他就算是魯王,也不能肆無忌憚。
“有秘書郎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來,繼續(xù)喝酒!哈哈哈!”
李元昌大笑著說道。
他已經(jīng)開始期待今晚與明月姑娘的美妙時光了。
一旁的張慎幾見狀,很是失望。
現(xiàn)在,他只能在心中盼望李逸寫的詩能勝過上官儀的詩,贏得明月姑娘的認可。
如此一來,李元昌多半不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李逸就該倒霉了!
……
與此同時。
一間閨房之中。
一位白皙如玉,雙眸如星辰,眉如遠山,發(fā)如烏絲,美麗至極的女子,正在依次仔細閱讀著面前的諸多詩。
這個女子,自然就是眼下長安城最炙手可熱的頭號花魁:明月姑娘。
“咦?魯王竟有如此詩才?”
明月看著自己手上的這首詩,頗為驚訝,這絕對是一首好詩!
在她今日看過的詩之中,也是最好的。
“不過,這詩風綺錯婉媚,太像上官儀的風格了。”
明月仔細品讀了這首詩之后,口中嘟囔了這么一句。
她作為明月樓精心培養(yǎng)的花魁,頗有文采,對于大唐一些著名詩人的詩風,都有所了解。
而眼前這首詩,她怎么看,都像是上官儀寫的。
她懷疑,魯王是找來了上官儀為他寫詩。
不過,她懷疑也沒用,只要魯王與上官儀不承認,誰也沒辦法。
再說,明月樓也不可能為這點小事跟魯王爭論。
所以,不管這詩究竟是誰寫的,上面題名寫了魯王,那就是魯王寫的。
將這首詩單獨放在一旁之后,明月繼續(xù)閱讀剩下的詩。
很快,她又被一首詩吸引住了。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曉鏡但愁云鬢改,夜吟應覺月光寒。
蓬山此去無多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口中輕聲念著這首詩,明月已經(jīng)完全被這首詩融鑄著痛苦、失望而又纏綿、執(zhí)著的感情而打動。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這才是極致的相思啊!”
明月滿臉動容。
她從未想過,有人能把相思之情描寫得如此深刻。
“這詩,將來一定會成為千古名篇的!”
明月心中無比堅定地想到。
除了這首詩本身極好之外,寫這首詩的人的書法,也是極為出色。
明月已經(jīng)認出來了,這首詩是用最近長安城流行的一種名為“瘦金體”的新字體寫的。
之所以她能一眼認出,是因為她自己也很喜歡瘦金體這一新字體。
而在她看過的眾多瘦金體書法作品中,她覺得眼前這首詩的字是最好的。
“題名是李逸。”
“這個李逸,莫非就是上一次花魁大會的詩會魁首?”
明月覺得大概率是同一個人。
畢竟,兩個同名同姓的人都有著極高的文采,這種可能性太小了。
“說起來,我還欠這位李郎君一個人情呢。”
明月眼波流轉(zhuǎn),微微一笑。
她沒忘記,上一次她能在花魁大會中勝出成為第一花魁,李逸這個詩會魁首功不可沒。
正是李逸把詩會魁首票投給了她,她才得以壓過死對頭彩衣。
除此以外,她還記得,這位李逸李郎君,還是一位長相非常俊俏的少年。
明月拿起方才被單獨放在一邊的魯王的詩,將其放入了被淘汰的那一堆詩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李逸的這首《無題》被單獨放在一邊。
快速讀完剩下的詩之后,明月做出了最終決定,李逸毫無疑問的成為了今日“騎樓賽詩”的勝利者。
隨后,明月讓侍女出去宣布了結果。
得知勝出者是花魁大會的詩會魁首,再看到這一首《無題》,眾人對于這個結果基本就沒什么異議了。
當然,沒有異議,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
比如魯王李元昌,就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上官儀,你不是說有十足把握嗎?”
魯王李元昌怒視著上官儀,臉色很不好看。
他方才信了上官儀的話,都已經(jīng)在心中想好了今晚拿下明月姑娘的十種姿勢。
結果現(xiàn)在告訴他,今日私會明月姑娘的人不是他,而是李逸!
那他剛才豈不是白高興一場,是可忍孰不可忍!
面對李元昌的責問,上官儀頹然回道:
“上官儀的文采,確實不如李逸,此次有負魯王殿下所托,請魯王殿下見諒!”
方才見過李逸寫的《無題》一詩之后,他服了。
那樣的詩,他確實寫不出。
在寫詩這件事上,他真的不如李逸在,這讓一向在寫詩這件事上自詡甚高的上官儀,心中有了挫敗之感。
并且,上官儀還覺得非常奇怪,李逸那么小的年齡,怎么能寫出情感如此深刻的相思詩?
李元昌并不關心上官儀內(nèi)心的這些想法,他現(xiàn)在只覺得很不爽。
因為美人要被別人抱走了!
“哼!你堂堂秘書郎,居然寫詩寫不過一個區(qū)區(qū)平民,真是讓本王失望!”
李元昌冷哼一聲。
一旁的張慎幾看著憤怒的魯王李元昌與頹然的上官儀,心中歡呼出聲。
太好了!
他最想看到的情況出現(xiàn)了!
眼珠一轉(zhuǎn),他開口對李元昌說道:
“魯王殿下,如果李逸愿意將私會明月姑娘的機會送給你,那你今晚依然能得償所愿。”
聞言,李元昌眼神一亮。
這確實是一個辦法!
“走!帶本王去找李逸去!”
李元昌站起身來,在張慎幾的帶領下,朝著李逸等人所在的地方而去。
另一邊。
程處默與尉遲寶琳正在嘻嘻哈哈地恭喜李逸今晚可以抱得美人歸。
“李兄弟,要不要我傳授你一些技巧?免得你今晚太生疏了。”
程處默擠眉弄眼地打趣李逸道。
聽了程處默這話,李逸臉色一正,正義凜然地說道:
“程大哥,你可別想多了,我今晚只打算跟明月姑娘談談生意,聊聊詩詞而已,沒別的想法。”
嗯,其實不是沒想法,主要是現(xiàn)在的身體不允許。
方才為了保險起見,李逸打開腦中AI詢問了一下。
結果是不建議過早小馬拉大車,以免損害身體。
得到這個答案之后,李逸心中本來有的那點小心思也沒了,瞬間進入了賢者時間。
所以,他現(xiàn)在在程處默面前扮演正人君子的時候,底氣十足。
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李逸,程處默嗤笑一聲:
“都是自家兄弟,就別說這些場面話了,放心,我不會給阿妹說的。”
程處默拍了拍李逸肩膀,向李逸保證道。
在程處默眼中,李逸幾乎已經(jīng)等同他妹夫沒跑了,所以才會在這時候提起程瑤。
他覺得,李逸是心有顧慮,才放不開。
“就是,李兄弟,男兒風流乃本色,不用掩飾。”
尉遲敬德也開口附和道。
李逸聽到兩人這么說,很是無語。
他今晚真打算坐懷不亂的,這兩人怎么就不信呢?
便在此時。
一個明月樓的侍女走了過來。
“請問哪位是李逸李郎君?”
“他。”
程處默與尉遲寶琳笑著同時伸手指向李逸。
“李郎君,請跟我來,明月姑娘正在等你。”
侍女很客氣地對李逸說道。
李逸先開口跟程處默與尉遲寶琳告別,然后對著侍女說道:
“有勞姑娘帶路。”
“好的,郎君請跟我來。”
兩人正要離開,魯王李元昌、張慎幾等人到了,并攔住了李逸的去路。
“魯王殿下,敢問你這是何意?”
程處默見狀,臉色略微有些凝重地開口問李元昌道。
他知道魯王李元昌這個人很好色,所以猜測李元昌此時多半是來者不善。
“程處默,這里沒你的事,本王是來找李逸的。”
“你就是李逸?”
李元昌漠然掃了李逸一眼,冷冷地問道。
李逸淡淡地回道:
“回稟魯王殿下,小民就是李逸,敢問魯王殿下找小民有何事?”
“一件小事,本王對明月姑娘傾慕已久,你是一個聰明人,想必應該知道該怎么做吧?”
李元昌盯著李逸,一副志在必得的口吻。
李逸搖頭回道:
“魯王殿下請恕小民愚昧,不知道要怎么做,不如請魯王殿下明示?”
話音落下,張慎幾開口道:
“李逸,君子有成人之美,我覺得你應該將今晚私會明月姑娘的機會主動送給魯王殿下,你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