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語氣中的嫌棄,深深傷害了李世民這位老父親的自尊心。
“你這小子,休要胡說八道!”
“我可沒吹噓,等過段時間你就知道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東西,我就肯定能幫你弄到手!”
李世民梗著脖子嚷嚷道。
他堂堂坐擁天下的大唐天子,居然被自己親兒子鄙視了,這還有王法嗎?
看著滿臉不服氣的李世民,李逸覺得有點好笑。
他這秦叔也是人到中年了,怎么感覺跟一小孩似的。
其實,他這是不知道李世民對他有愧疚之心,所以打算在未來好好補償他。
李逸想要什么就給什么,這真是李世民此時的真實心態。
“好好好,知道了,那我就等秦叔你飛黃騰達了。”
李逸笑著回道。
李世民一看李逸笑嘻嘻的樣子,就知道李逸其實并不相信他的話,不由一陣郁悶。
他現在還不能在李逸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說什么話都沒說服力。
“等會離開之后,得問問袁天罡,既然逸兒的面相命格已經改變,那么原本命中的那一場劫難是不是也已經消失了?”
李世民在心中想道。
如果李逸的劫難消失,那他就能說出自己的天子身份,到時候李逸就知道,他此時并不是在說大話了。
略過此事,李世民轉而好奇另外一件事。
“你說你發明了一種遠勝其它糖的珍珠糖,這糖現在你手上有嗎?”
李世民開口問李逸道。
他很喜好吃糖,此時聽李逸把珍珠糖說得那么好,他被勾起了饞癮。
看著滿臉期待的李世民,李逸嘆了一口氣,回道:
“原本我特意給秦叔你留了半斤,但是今天我臨時決定要與人合伙做珍珠糖的生意,而合伙人需要跟家主商量,我就讓他把這半斤珍珠糖帶走了。”
“等明天,我再給秦叔你煉制一批吧。”
“你要做生意?”
李世民的眉頭一皺。
方才這事方才李逸已經提過一嘴,但李世民當時光顧著感動于李逸的孝心,沒在意這個問題。
略一思索,李世民斷然開口道:
“不行!”
在他心中,商人乃是“賤籍”,是“不可與君子同坐而食”的階層。
李逸乃是皇子,再有三個月就能恢復身份了,絕不能拋頭露面從事這種賤業!
“為何不行?”
李逸訝然問道。
他沒料到李世民會如此態度強硬地反對。
面對李逸的疑問,李世民心思電轉。
他與李逸的身份現在都不能曝光,所以肯定不能說出真實的原因。
于是,李世民臨時編了一個理由:
“本朝規定:工商雜類,無預仕伍。”
“你要是入了商籍,就不能參加科舉,還不能從軍,未來的前途就毀了。”
“再說,你小小年紀,不用惦記著賺錢的事,有我在,你餓不著,也凍不著。”
“總之,你絕不能去經商!”
李世民最后又嚴肅無比地強調了一句。
聽完李世民編造的這一理由,李逸真信了。
因為他能理解這種態度。
縱觀整個華夏古代歷史,士農工商這個排名,一直是主流觀點,商人一直處于社會鄙視鏈的最底層。
在他此時所在的唐朝貞觀時期,同樣如此,商人的地位很低。
當今天子李世民自己就親口說過:“工商雜流,查能厚至財物,切不可逾越官階,與賢士比肩。”
所以,李世民反對他經商,在李逸看來,確實是在為前身著想。
當然,理解歸理解,但李逸并不贊同。
他作為穿越者,他并不覺得商人就低人一等,不會鄙視經商這種行為。
再說,不做生意,他怎么賺錢過好日子?
雖然按照前身的記憶,他這位秦叔從小就沒缺過前身吃的穿的,甚至還會請人教前身讀書識字。
但問題是,前身也從未有過富裕生活。
對此,前身能接受,他一個穿越者可接受不了。
穿越前的美好現代化生活已經一去不復返,穿越后就絕不能再過苦日子。
要不然的話,他豈不是丟了廣大穿越者同行的臉?
不論是后世現代社會,還是此刻的古代社會,要過好日子,就得有錢!
除此以外,“工商雜類,無預仕伍”這個問題,說實話李逸也不是特別在意。
做生意又不意味著一定要自己入商籍,只需要找個掌柜在前臺主事就行了。
就拿東市的很多商鋪來說,背后的主人都是王公貴族,門閥世家。
并且,科舉,他就壓根不打算參加。當兵從軍,他同樣沒想過。
或者說,李逸沒有進入朝堂為官的想法。
他是穿越者,擁有超越這個時代幾千年的學識不假,但論權術,玩官場權謀、進行權力斗爭,他還真沒信心一定能比朝堂上的重臣們強。
朝堂權力斗爭,可不是知識文化程度高,就一定能玩轉的。
心中各種念頭紛飛,但表面上,李逸并沒有直接反駁李世民的話,而是解釋道:
“秦叔,你說的道理,我都明白的,我不會入商籍,影響不了前途。”
“而且你也別看不起商人,有句話叫無商不活,沒有商人與商業,社會經濟就會失去活力。”
“要我說,商人以及商人后代不許參加科舉與從軍這規定,就不合理,這不是赤裸裸地搞歧視嗎。”
李逸吐槽道。
聞言,李世民眉頭一皺,覺得有必要糾正李逸的錯誤認知。
“你不懂,商人重利輕義,唯利是圖、貪得無厭……”
李逸打斷了李世民的話,開口道:
“秦叔你說得對,商人的確貪婪,充滿了對金錢的欲望,但欲望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源動力,朝廷應該是去控制好商人的貪婪,而不是全盤否定打壓。”
“一派胡言!你這小子休要胡說八道!”
李世民不接受李逸的觀點。
李逸的這種說法,在他看來,太過離經叛道了。
一旁的袁天罡聽到李逸這一番話,也是震驚無比。
“這二皇子,還真是與眾不同!”
“這些話要是讓天下的商人們聽了,必定會對二皇子感恩戴德。”
袁天罡在心中感慨道。
他不是儒家的人,而是道家的道士,所以不存在對李逸這番說法的天然排斥。
對李世民的反應,李逸早有預料。
畢竟從漢武帝接受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后,儒家思想就慢慢成為了朝廷官方思想。
雖然在如今的大唐,儒家思想的統治力不像后世程朱理學出來之后那么夸張,但同樣影響不小。
比如李世民上臺后尊孔子為先圣,這也是孔子這位儒家祖師爺第一次被官方稱圣。
所以,儒學在此時的大唐,可以稱得上是主流思想。
而李逸深知,他此時宣揚的“重商重利”思想,與儒家思想是背道而馳的。
所以,秦天策這樣的古人接受不了,很正常。
沒有再與李世民糾纏這個話題,李逸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
“秦叔,你應該知道盧國公程知節所在的程家吧?”
“當然知道,程知節可是本朝的大功臣。”
李世民開口回道。
程知節從武德二年那時起,就跟在他身邊了,說得上是他的老部下了。
并且,今天上早朝的時候,他才剛見過程知節。
“不對,程知節的爵位是宿國公,你怎么說他是盧國公?”
李世民疑惑地問李逸道。
聞言,李逸快速用腦中AI查了一下。
原來等到兩年之后,程知節才會被李世民改封為盧國公,他現在的爵位還是當初李淵封的宿國公。
“這樣啊,那肯定是我記錯了,畢竟我對朝廷的人不太熟。”
李逸打了個哈哈把這事糊弄過去,然后接著問李世民道:
“秦叔,那程知節這個人品性如何?程家的家風怎么樣?”
雖然李逸從史書中對程知節這個人有所了解,但他也知道,史書中對人物的評價,不一定就是客觀正確的。
因此,他想聽聽秦天策這個大唐貞觀土著是怎么評價程知節的。
“程知節這個人還是很不錯的,勇猛無畏,忠義守信。”
“程家是將門世家,家風很正,沒有出現過什么欺男霸女的紈绔子弟,程知節的幾個兒子,品性都還可以。”
李世民做出了一個客觀的評價。
聽完之后,李逸點了點頭,道:
“聽秦叔這么說,我心里就有底了,可以放心與程家合伙做珍珠糖的生意了。”
聞言,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開口提醒道:
“程家的家風確實不錯,但我可沒聽說過程家有擅長做生意的人,你跟程家合伙做生意,小心失敗。”
“秦叔放心,程家不擅長做生意,我擅長就行了,只需要他們聽我話即可。”
“再說,珍珠糖那么好的東西,根本不愁賣。”
李逸自信無比地說道。
聽李逸這么說,李世民又惦記上了珍珠糖。
“你明天就能煉制好珍珠糖?”
“絕對能!明天我在家專門給秦叔你制作珍珠糖,你明天記得來。”
李逸開口回答李世民道。
隨后,幾人又閑聊幾句后,李世民便帶著袁天罡離去,并直接回到了皇宮。
御書房之中。
李世民屏退左右,只留下了袁天罡一人。
“袁道長,之前有一位高人說二皇子有大帝之姿,你今日看過了二皇子的面相,你覺得這位高人說得對嗎?”
李世民問出的第一個問題,讓袁天罡瞬間心頭一震。
這個問題,回答起來可能會要人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