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嘉琪皺著眉頭,似乎沒聽清地上那人破碎的囈語,他帶著一絲不耐煩,微微俯下身湊近了些。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里沒有關切,只有一種審視物品是否徹底損壞般的冷漠。
就在這死寂的時刻——
“砰——!!!”
別墅那扇沉重的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撞開,門板重重砸在墻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林嫣然像一陣失控的風第一個沖了進來,原本梳理整齊的長發在夜風中凌亂,臉色慘白如紙,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眸此刻被焦急燒得通紅,目光急速掃過奢華的客廳,下一刻便牢牢鎖定了地板上那片刺目的鮮紅,以及躺在血泊中那個蜷縮的身影。
“依婷——!!!”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瞬間劃破了這彌漫著血腥的寂靜空間,也徹底撕裂了林嫣然一直強撐著的理智。
緊跟在她身后沖進來的是周身散發著駭人寒氣的周云深,目光在看到鐘嘉琪以及地上林依婷的慘狀時瞳孔驟然收縮,下頜線繃緊,拳頭在身側無聲握緊。
林嫣然的世界在看清妹妹模樣的那一刻徹底崩塌。
她看到林依婷像破敗的娃娃般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下蔓延開的暗紅血跡刺目驚心,染污了她淺色的衣裙也染紅了光潔的地板。
而幾步之外,鐘嘉琪——這個她曾經真心愛過如今卻恨入骨髓的男人,正以一種令人作嘔的平靜姿態站在那里,甚至在他轉臉看過來時唇角似乎還殘留著殘忍的弧度。
“不……不……依婷!”她不顧一切地撲向妹妹,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濺起細微的血珠。她的雙手伸出去卻停在半空,看著妹妹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血跡,她竟不敢觸碰,生怕一個輕微的動作就會加速生命的流逝。
她猛地扭過頭看向身后的周云深,臉上毫無血色,歇斯底里地喊道:“云深,快叫救護車!快去——!”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絕望。
鐘嘉琪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那沾染了血跡的袖扣。
“你們來得正好,也省得我再去找你了。”
林嫣然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恨意讓那個早已喪心病狂的鐘嘉琪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對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教訓了一下那條不聽話的狗而已。”鐘嘉琪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順便……”他的目光落在了林依婷那緊握著的手上,“拿回我的東西。”
林嫣然這才注意到妹妹的手中正死死地攥著一份文件的一角,那文件早已被鮮血浸透了大半。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掰開了林依婷那早已僵硬的手指,取出了那份文件——那竟然是鐘嘉琪非法轉移公司資產的確鑿證據。
“你這個畜生!”林嫣然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著。
鐘嘉琪的臉色驟然一變,顯然沒有料到林依婷竟然會偷出這些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東西,他上前一步想要搶奪,卻被周云深死死地攔住了。
“你給我滾開!”鐘嘉琪怒吼著。
周云深紋絲不動,眼中是充滿了殺意的警告。
“警察和救護車馬上就到,你最好想清楚了現在該做什么。”
遠處,刺耳的警笛聲和救護車的鳴笛聲逐漸地清晰了起來,鐘嘉琪的表情陰晴不定,他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離開了。
林嫣然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妹妹,她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了林依婷那蒼白如紙的臉上。
“你堅持住依婷,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林依婷微微地睜開了眼睛,嘴角艱難地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姐姐對不起……這一次我又搞砸了……”
“你別說了,這不是你的錯……”林嫣然哽咽著搖頭,心如刀絞。
“文件……那些證據……”林依婷氣若游絲,“密碼是你的生日,他……他從來都沒有愛過我……”
林嫣然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妹妹,心痛的無法言說。
“我知道,我都知道……”
就在這時,救護人員扛著擔架和急救設備沖了進來,訓練有素地迅速檢查林依婷的狀況。
“傷者情況危急!疑似內臟受損,大出血,立即建立靜脈通道,加壓包扎腹部,準備轉運!”為首的醫生語速極快地下令。
林依婷被小心翼翼地移上擔架,林嫣然握著妹妹那只冰冷的手不愿松開,跟著擔架快步往外走,直到被醫護人員客氣而堅決地請上了隨后趕來的救護車。
車門關上的剎那,她看到周云深彎腰小心翼翼地將地上那份散落在地上沾滿血跡的文件碎片一一拾起,他的神情異常凝重,眼神銳利如刀。
救護車內,時間與空間仿佛被壓縮,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醫護人員圍著昏迷的林依婷緊張地忙碌著,各種冰冷的儀器發出單調而急促的電子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血壓在持續下降!”
“快!準備輸血!”
“胎兒的心跳很微弱!”
每一聲呼喊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林嫣然的心臟,她看著妹妹那毫無血色的臉,那曾經嬌艷如玫瑰的唇瓣,現在卻泛著死灰。她眼中的淚水已經干涸,只剩下足以將一切都燃燒殆盡的恨意。
林依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著,在慘白的臉上投下了兩道陰影。
“姐姐……”林依婷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的瞳孔早已渙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林嫣然撲到了擔架旁,她握住妹妹那冰涼的手,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會沒事的!都會沒事的!”
到達醫院之后,醫生火速地將林依婷推上了產科的手術臺。
主治醫生見狀,突然臉色大變。
“胎兒的心跳已經停止了!快準備緊急剖腹產!”
“不,不要……”林依婷虛弱地搖著頭,她的淚水浸濕了鬢角,“你讓我看看他……我求求你們!”
醫生沉重地搖了搖頭。
“林小姐,胎兒他已經……您現在有大出血的風險,必須立刻進行手術!”
林依婷仿佛聽懂了,又仿佛沒聽懂。
她不再說話,只是睜著那雙空洞的眼睛望著冰冷的天花板,任由醫護人員將她推向那扇象征著生死界限的手術室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