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得安靜,紅發凌亂地散在獸皮上,平日里總是鬧騰的眉眼此刻舒展開來,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夢里,他回到了幼時。
火狐族的領地邊緣,寒風呼嘯,枯黃的草葉在風中瑟瑟發抖。
一只瘦小的火狐幼崽蜷縮在巖石縫隙里,肚子發出“咕嚕”的抗議聲。
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沒有阿父阿母,沒有族人愿意分給他食物。
“再忍忍……”小程琰揉了揉癟癟的肚子,尾巴無力地耷拉著,“等天黑了,再去偷一點……”
夜幕降臨,他躡手躡腳地溜進部落邊緣的儲藏洞,剛摸到一塊風干的肉干,就被一只成年火狐狠狠揪住了后頸。
“又是你這小雜種!”對方怒喝一聲,一巴掌將他扇倒在地。
程琰摔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卻死死咬著牙沒哭。
他早就習慣了。
“滾遠點!再讓我看見你偷東西,打斷你的腿!”
他踉蹌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逃出部落,躲進樹林里。
肚子更餓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要是……能吃飽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股誘人的烤肉香氣飄了過來。
程琰的鼻子動了動,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那香味越來越濃,他忍不住循著氣味爬過去。
樹林的空地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火堆旁,翻烤著一只肥美的野兔。
那是個小女孩。
黑發扎成兩個小揪揪,臉蛋圓圓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程琰呆住了。
小女孩抬起頭,看到他,眨了眨眼,隨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你餓了嗎?”
他下意識點頭,又猛地搖頭,警惕地后退一步。
小女孩卻不在意,撕下一大塊烤得金黃流油的兔腿,遞給他:“給你!”
程琰咽了咽口水,想伸手,又縮回來:“……為什么給我?”
“因為你看起來比我更需要它呀。”小女孩歪著頭,笑容溫暖得像太陽。
程琰再也忍不住,一把抓過兔肉,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
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吃的眼淚都出來了。
“慢點吃,別噎著。”小女孩又遞給他一個水囊。
吃飽喝足后,程琰終于有機會打量她:“你是誰?怎么會一個人在這兒?”
“我叫謝星晚,跟阿父出來打獵,走散啦。”
小女孩托著腮,“不過沒關系,阿父很快會找到我的。”
謝星晚……
程琰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莫名覺得好聽。
“你呢?”她問。
“程琰。”他悶悶道,“我沒有阿父阿母。”
謝星晚愣了一下,隨即拍拍他的肩膀:“那以后我分你肉吃!”
程琰鼻子一酸。
從那天起,他像條小尾巴一樣跟著謝星晚。她去哪,他就去哪。
“你別老跟著我呀。”謝星晚哭笑不得。
“我就要!”程琰梗著脖子,“你答應過分我肉的!”
謝星晚無奈,只好任由他跟著。
程琰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時光。
直到有一天,謝星晚興奮地跑來找他:“程琰!我阿父找到我啦,我要回家啦!”
程琰如遭雷擊。
“你要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發抖,“不行!你不準走!”
謝星晚被他嚇到了:“可是……我阿父在等我……”
“那我怎么辦?!”程琰紅著眼吼道,“你說過分我肉的!你說過的!”
“我……”
“程琰!程琰!”
謝星晚的聲音越來越遠,程琰拼命想抓住她,卻撲了個空。
“謝星晚!!!”
他撕心裂肺地喊出聲,猛地坐起身,冷汗涔涔。
晨光透過獸皮簾子灑進來,身下是柔軟的獸皮墊,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
夢?
程琰呆呆地轉頭,看到謝星晚就睡在他身旁,黑發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他的心臟狂跳,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溫熱的,真實的。
不是那個會消失的小女孩,是他的謝星晚。
程琰一把將她摟進懷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謝星晚被勒醒了,迷迷糊糊地推他:“……程琰?你干嘛……”
“我夢見你了。”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夢見你小時候給我烤肉,然后……你不要我了。”
謝星晚一愣,隨即失笑:“傻子,那只是夢。”
“不管!”程琰抱得更緊,“你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
謝星晚無奈,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好,不甩開你。”
程琰還是不放心,抬起頭,兇巴巴地瞪著她:“你發誓!”
“我發誓。”謝星晚笑著捏了捏他的臉,“現在能松手了嗎?我要被你勒死了。”
程琰這才不情不愿地松開一點,卻仍固執地環著她的腰。
謝星晚嘆了口氣,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放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程琰耳尖一紅,嘴上卻還硬氣:“這還差不多!”
山洞外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這一次,他的謝星晚,再也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