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旗睜開眼,入目是一間簡單整潔的房子。
葉浮衾就在跟前站著,她旁邊還有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看身高應該也是體質超化類的異能覺醒者……視線再往右移,他看見了一個脖子斷掉、全身腫脹腐爛的異種?!
賀旗被猝不及防的場面嚇住了,本能撲騰著四肢往后退,然而腿腳發軟,連逃跑都沒有力氣。
“別緊張,我是治愈系異能,我的血可以凈化異種病毒。”葉浮衾說著,讓霽瀾捧來一個空碗,抬手割了自己的手指,往空碗里滴了血。
霽瀾頗為不滿地看著,他知道自己無法左右葉浮衾的想法,就只能等她在滴完血后,往她的傷口上鋪干凈的紗布,再用力攥著按壓止血。
葉浮衾割過太多次血,霽瀾處理傷口的流程非常利落。
葉浮衾繼續說:“你能把他的脖子接上嗎?”
賀旗瞪大眼睛:“你在開什么玩笑?脖子斷了能接的情況只有一種,就是給死人做遺體縫合。再說沒有手術臺和助手,我做不了。”
葉浮衾推開另一間房間的門,那里面躺著全套的手術室設備,這是葉浮衾決定尋找賀旗時,就讓哆啦B夢在黑市購買的,方才常凱風卸下的集裝箱里就是這些設備,外加一臺最高級的3D打印機。
“手術助手機器人,配備最高端的機械臂。”
“瘋了瘋了,就算有這些又怎么樣?我從來沒給人接過頸骨……”
“再廢話兩句,人就咽氣了。”葉浮衾打斷他的話:“你就當是給他做遺體縫合吧。”
賀旗看向左燁。
他不認識這個人,盡管對方軀體異化,他也能看出來,對方是一個很年輕的人,年輕生命的消逝總讓人扼腕嘆息,賀旗作為醫生,更有這種天然的使命感。
他知道葉浮衾說的沒錯,這個異種已經快死了。
“就算我能做,他也沒有手術指征,可能隨時會在手術臺上死去。”
葉浮衾已經讓霽瀾抱起左燁,把人放到了屋內的手術臺上。左燁進氣沒有出氣多,脖子可怖地垂著,眼睛微微睜開,無法聚光,散漫地落在前方,就像在望著賀旗的方向。
葉浮衾也不說話,就靜靜站在手術臺邊,朝賀旗望過去。霽瀾學著她的樣子,也朝賀旗投去視線。
這是一副無聲又震撼的畫面,賀旗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一個將死的病人,一個平靜到冰冷的助手,外加一個目光澄澈的男人,三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好像在發出無聲的控訴。
他明知道自己被道德綁架了,還是不由自主地抬起腿,朝手術室走去。
“真是瘋了。”賀旗念叨一句,反手關上了門。
荒星之上,一臺無聲的手術默默進行著。
賀旗連常規手術消毒都免了,畢竟這世上沒有比異種病毒更臟的東西。他扶正左燁斷掉的頸骨,當他的手觸及左燁腐爛的皮膚時,恐怖的觸感讓他的指尖微微顫抖。
可一旦對上左燁的眼睛,他那心底的恐懼就被壓低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救人的本能。
鋒利的手術刀終于劃破了左燁的皮膚,異種流出來的血是帶著雜色的綠,惡臭味在空氣中蔓延。
左燁能清楚地感覺到手術刀在皮膚上劃過,慶幸的是他病入膏肓,連疼痛神經都快死透了,所以感覺不到疼。
賀旗看著傷口里的骨頭,說:“頸骨斷裂太久,接不上了,只能做人造骨骼植入……”
葉浮衾不等他說完,已經把3d打印機送到了他面前。
賀旗看了一下打印機的型號,居然是他常用的那種,連耗材都是他選定的特型耗材,不由得暗自心驚。
但此時不是多話的時候,賀旗重新凝聚精神,操作著一臺儀器探入了斷骨的參差處,并完全憑借手感,在3D打印機上對應按出了參數。
等十幾分鐘后,打印機打出了一個斷骨的模型,賀旗將東西取下來,植入斷骨之中,葉浮衾驚訝地發現那斷骨的參差竟然與模型的接縫完全吻合。
賀旗的眼睛精準度堪比儀器,竟可以精準至此。
接下來他的速度越來越快,機械臂在他的指揮下游刃有余地工作著,左燁扭曲的脖子回到了原位。只是在最終縫合的時候,監護儀上左燁的心跳和血壓都降到了最低極限值。
賀旗自認拼盡了全力,機械助手光是給他擦汗就用掉了一籮筐的紗布。
然而他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創造不了奇跡。
眼看著監護儀上的心跳線成了一條直線,賀旗絕望地說:“沒救了。”
“霽瀾——”葉浮衾輕喝一聲。
霽瀾聞言,一個健步上前,將手里的那碗血灌入左燁口中。
葉浮衾借著霽瀾身體的遮擋,指尖掐訣,一抹靈力悄悄地流入了左燁的心臟處。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順氣訣,可以幫助灌進去的血液快速流入左燁的全身,至于他能不能撐得過去,就看他自己了。
血液灌下去,左燁沒有任何反應。
賀旗從滿懷期望到絕望只用了一分鐘,他看著自己手上、身上濃綠色的血液,說:“完了,全完了,我也要死了……”
葉浮衾沒空搭理他,她的靈力正悄悄跟隨左燁體內的血液快速流轉,不知流了多少遍,忽然那顆沉睡的心臟輕輕跳動了一下!
“嘀嗒——”監控儀隨之發出一聲提示音,屏幕上的波紋動了動。
賀旗抬起頭,愕然地望過去,見那屏幕上的波紋才動了一次,又重新歸于寂靜。他還以為是儀器的誤判,正黯然間,波紋又連續出現了幾次。
“咚咚!咚咚!咚咚!”
伴隨著波紋的起伏,他感覺自己可以聽到左燁的心臟正在努力跳動!
“怎么可能?”賀旗從原地躥起老高,沖到病床前,按了按左燁的胸膛,是有心跳的,雖然很微弱,但是真實存在!
作為一個醫生,賀旗這一刻竟然想要相信玄學:“怎么可能?這樣也能救活?心跳停跳這么久,沒有心外按壓的條件這樣也可以復跳?”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覺得那綠血也不惡臭了,反而充斥著強大的生命力:“這是我救的?憑我也配?”
葉浮衾停下靈力輸入,她知道現在憑借左燁自己能撐過來了。
現在她需要解決賀旗的問題。
葉浮衾頂著霽瀾極度哀怨的目光,沒再選擇割開手指,而是用注射器抽了半管血,交給了賀旗:“喝下去,不然你就是下一個他。”
賀旗毫不猶豫,一飲而盡。
霽瀾拉著葉浮衾離開。
賀旗留在手術室里,陪左燁待到了天亮,直到太累撐不下去了,才推開房門走出屋子。
然后,他看見了一個陌生的星球。
賀旗:“……”這是給我干哪兒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