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蜂擁至門口的人群,在看到這一行大字之后,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異種暴露,多么恐怖的字眼。
他們向來生活在第一星區,這個全帝國最繁華最上等的星區,外圍的安全墻足有二十九道,是所有星區中防護等級最高的。正是由于這份安全,他們削尖腦袋、拼命奮斗,可能花了幾代人的努力才終于從低等星區獲得了入住第一星區的資格。
因此他們不能理解,為什么星港的一場爆炸會導致異種暴露?
到底是哪個瘋子在星港運輸異種?又為什么運輸異種的飛行器可以通過層層審查,降落在這里?
異種的傳染性極強,剛才的那場爆炸若是將異種炸了個四分五裂,足以讓空氣中都充滿異種的基因,每一個身上有傷口的人都可能被感染。
被異種感染的過程是不可逆的,人會逐漸喪失人性,變成喪尸,在終日的折磨中死去。好消息是,軍部不會給你感受折磨的過程,因為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朝你開槍,哪怕你是他們的家人、朋友。
此刻,宴同洲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傷口。
在他的余光范圍內,方才還殷勤護送他的覺醒者早已目露驚恐,退避三尺。
宴同洲心中涌起巨大的恐懼和荒誕感,所以他無意識地笑出了聲,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生平第一次宣泄著無盡的瘋狂——
不可能!他不可能就這樣死去!
有誰看到了他的掌心的傷口?那幾個覺醒者……對,殺光他們!
宴同洲環顧四周,然而那幾個覺醒者早已經散入人群。
幾分鐘前,他在享受他們的服務時,壓根懶得正眼瞧他們,現在可好,他連人家長什么模樣都記不清楚。
宴同洲緊緊握住了拳頭,周圍的人群已經開始無聲涌動起來,人和人自動分散開,隔開了一兩米的距離,所有身上帶著明顯傷口的人都被厭棄,成為被伙伴拋棄的垃圾。
自然也有像他這樣傷口很小,可以悄然隱藏的家伙……那又怎樣呢?軍部必將啟動最高等級的篩查工作,所有想踏出星港大門的人,都要接受探測車的檢查,可能還要被隔離三天。
三天,足夠讓任何一個感染了異種的人產生肢體異變。
宴同洲長長吐出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染并不是百分百的,或許他是那個萬中無一的幸運兒。
沒錯,他出生就姓宴,他的幸運是與生俱來的,他是宴同洲,是帝國最富有家族的繼承者,他還沒繼承家主的位置,就已經暗中掌握了可以撬動半個星區的經濟大權……他和那些螻蟻不同,他不會輕易死掉。
宴同洲扭曲的臉不知過了多久,終于恢復冷靜。
在想明白一切后,他將手伸入口袋,從葉浮衾手上摘下來的電子元件還靜靜躺在那里。
宴同洲激活了它。
++++
凌燃在收到了追蹤器示警的同時,也剛好抵達星港門前。
第一星區的星港屬于他的管轄范圍,這里發生了爆炸,他自然要趕赴現場。與普通的軍人不同,凌燃身上的防護服更高級,當他踏出指揮艦時,軍人們悄然為他讓開了一條道路。
軍部派出去的覺醒者已經將前方消息帶回來:“初步查明爆炸的飛行器編號XG-0904,申報單上顯示運送的是稀有礦石樣本,帶輻射,所以走的特殊用品申報通道,但不知怎么在其中夾帶了異種樣本。爆炸之后,星港的異種檢測儀感應出危險,已經自動關閉了所有出口?!?/p>
“還有……”匯報者壓低了聲音:“我們在封鎖線內看見了宴同洲,已經得到舉報,他身上有傷口。”
這話讓凌燃表情有了變化,他問:“宴同洲身邊有一個女人嗎?”
匯報者答:“沒有?!?/p>
凌燃擺手示意他下去,又吩咐陳驍:“把人帶到五號門,清出一片場地?!?/p>
“是?!标愹斃涞厝マk事了。
不過幾分鐘,五號門外,隔著封鎖線,穿著防護服的凌燃和宴同洲見面了。陳驍帶著其他人遠遠守在外面,給這里圍出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凌燃開口就問:“葉浮衾呢?”
宴同洲嘴角抽搐了一下:“認識這么多年,我還以為你會先關心我的死活?!?/p>
凌燃目光變冷:“葉浮衾死了?”
“還沒。”宴同洲將手里不再有用的追蹤器元件扔給他:“你追蹤不到她的位置,只有我知道她在哪里。”
凌燃問:“你們為什么會來星港?”
“那女人傻乎乎的,說要帶我回家?!毖缤抻樞σ宦暎骸艾F在有意思了,嘣——”
他模仿了一下方才爆炸的聲音,眼底壓著扭曲的情緒:“差一點,我們真就一起回家了?!?/p>
凌燃沒有耐心:“我現在沒工夫聽你廢話,葉浮衾到底在哪?”
宴同洲直勾勾地望著他,天知道他凌燃身上的防護服在他眼里多么刺眼:“帶我出去,葉浮衾自然還給你。”
凌燃回他一個更加冷漠的眼神:“你掌心有傷口,爆炸發生時就在核心區域附近,感染幾率約等于百分百。老老實實在里面待著吧,有什么遺言我可以幫你轉達。”
宴同洲在口袋里握緊了拳頭,臉上強自鎮定的表情再也維持不?。骸斑@么快就被出賣了……那些順桿爬的狗雜種,巴結不到我,就賣情報找你討功,呵呵?!?/p>
凌燃看著他的表情,沒有過多的表示。
宴同洲干笑幾聲后,忽然舒展了眉眼,他拿出一種跌到底層反而無可失去的超然松弛感,瞧著凌燃。
防護服后面只露出凌燃的半張臉,但是夠了,足以讓他欣賞凌燃接下來的表情。
宴同洲揚起嘴角:“葉浮衾死了,爆炸的時候她就站在那個飛行器下面,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爆炸吞噬……”
凌燃的表情果然變得扭曲,咬緊的牙關讓他的額頭鼓起青筋。
宴同洲添油加醋:“我本可以回頭救她的,但是我沒有。區區一個女人,再昂貴的基因,也比不過我的一根手指頭,呵呵呵……”
“你這個瘋子!”凌燃對著他舉起了槍。
銀色的小手槍,平時就常被他放在掌心把玩,槍管被盤得锃亮,此刻反射著慘白的光。
宴同洲收斂起笑容,目光落在槍口上:“這還是你晉升少將時我送你的禮物,古老的沙漠之鷹改良版,沒想到有一天你會用它對準我。”
“異種感染者只有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