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翔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只是了解，不是干涉，更不是反對。
畢竟凌少翔身份地位雖然高，但他畢竟不是清河鎮委的人，也不是相關的領導，而是國企的人，所以最起碼明面上，不能直接干涉組織內的事務。
但趙海川還是從這番話之中，聽出了濃濃的壓力！
因為普通人，哪怕話說得再圓潤，也沒資格過問這種事！
可凌少翔口中，卻只是隨口就問出來了。
趙海川沉吟了兩秒，這才說道：“凌董，這要看凌楚楚同志想要的是什么，扶貧工作固然很苦，甚至偶爾也可能因為各種因素，需要臨時在農村住上幾天，但我個人認為，以凌楚楚同志過往的經歷，以及從她和您的關系來考慮，這樣的基層工作，可以更快的鍛煉她的能力，這對她的未來也是有好處的。”
“身居高處者，更需要將目光投向塵埃之下！”
趙海川的這番話，并沒有從個人感情之類的方面來說，只是擺事實講道理，陳述了利弊，最終以一句話收尾。
可正是這句話，卻讓凌少翔心中一動！
身居高處者，更需將目光投向塵埃之下？
這句話的味道，越品越有味道！
電話的另一端，凌少翔的目光之中第一次流露出幾分驚訝的意味。
據他所知，這個清河鎮委書記，應該就是榮陽縣縣委書記耿群以前的那個秘書吧？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竟然能有這樣的眼光和認識？
這句話聽起來普通，可在官場上，這個道理其實是很多人都看不到的！
就比如那些努力向上爬的青年才俊，有幾個能想到要爭取下放到基層工作的經歷？
大多人，若是有機會，有選擇的話，會更愿意靠近權力中心。
就比如，相對于去鄉鎮基層工作，和一個直接去市委，甚至是省委機關部門工作的機會，這兩者，大多數人會選擇哪一個？
顯而易見。
可凌楚楚卻選擇了來清河鎮。
是她沒機會去省直機關嗎？當然不是！
這既是凌楚楚的選擇，也同樣是凌少翔建議的！
因為她有凌少翔作為靠山，不愁日后出頭的機會，不可能真的會一直埋沒在鄉鎮之中，所以對于凌楚楚來說，來鄉鎮工作的機會，反而更加難得，更加珍貴，更加重要！
這就是趙海川那句話之中所說的，身居高位者。
這五個字，其實是一個前提！
因為如果只是普通出身，沒有靠山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其實更適合先去靠近權利中心的機關部門工作，而不是以鄉鎮基層作為起步。
這就是不同條件下的不同選擇。
但很多人其實看不清這其中簡單的道理。
偏偏趙海川這么一個年輕人，卻看得很清楚！
凌少翔不由得對這個年紀輕輕的鎮委書記升起了幾分興趣，略一思索之后，開口問道：“但據我了解，楚楚只需要在鄉鎮工作一段時間，了解一下基層工作的方式方法就夠了，為何一定要去做扶貧工作呢？這兩者，對楚楚的未來，有何區別嗎？”
這句話，壓力更甚！
甚至都隱約帶上了幾分質疑的味道！
但趙海川卻只是笑了笑，絲毫不見緊張：“凌董，如果凌楚楚同志是出身于官宦之家，那么我認同您的這句話，但……凌楚楚同志的父親是您！坦白說，凌楚楚同志從小到大，在物質生活方面，應該遠比絕大部分人都更加優渥吧？所以我才覺得，她可能更需要親眼見到一些她從未見過，甚至聞所未聞的苦難與艱辛！”
“我所說的未來，也不僅僅只是凌楚楚同志的仕途，睜開眼看世界，無論黑暗與光鮮，這對一個女同志來說，會讓她的未來，避免很多傷害與坎坷！”
這一下，電話里的凌少翔沉默了。
他當然聽明白了趙海川的話。
趙海川的言辭，還是有些遮掩的，沒有那么直接。
如果直白的翻譯一下就是：你作為凌楚楚的父親，如果你是體制內當官的，那么凌楚楚以后只需要學會基層的工作方法就可以了，因為其他方面，你都可以直接教給她。
但你是國企的領導，你們家庭的生活太過于富足了，說白了，凌楚楚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這樣一個富二代，進入體制內，最需要了解的，其實不是怎么做事，而是她需要真正的認清楚，在這個社會中真正的底層老百姓，和她原本的生活，到底有多么巨大的差距！
如果認不清這一點，那么凌楚楚的未來不會順利。
何不食肉糜這種事，將會很可能出現在凌楚楚的身上！
這是官二代和富二代之間的差別。
而且，趙海川還加了個理由，那就是凌楚楚是個女孩。
一個見過了苦難，體驗過底層生活的女孩，對困難的抵御能力會更強！
說白了，經歷過這些的女孩，甚至都不容易被渣男騙！
這些理由，也終于打動了凌少翔。
片刻后，凌少翔緩緩開口：“好，對于此事，我沒有其他意見了！不過趙書記，我想以私人身份，請你多多照顧我家楚楚，不僅僅只是工作方面，生活方面也請你多關注一下，畢竟楚楚在清河鎮人生地不熟的，我不太放心，不知是否方便？”
趙海川和凌楚楚都注意到了。
凌少翔對趙海川的稱呼，變了！
一開始是趙海川同志，現在變成了趙書記！
但稱呼職務并不是疏遠，而是帶上了一絲絲尊敬的感覺！
當然，以趙海川的身份，是不值得凌少翔表示出尊敬的，這只是因為凌楚楚將要在趙海川手下工作的緣故。
趙海川露出一抹笑容，平靜且嚴肅的笑道：“凌董放心，對于在我手下認真工作，全心全意為人民著想的同志，我當然會照顧，哪怕凌楚楚同志不是您的女兒，我也會如此！”
電話中，凌少翔呵呵一笑，意味深長的說道：“趙書記確實是位好領導……那就麻煩趙書記費心了，我這邊還有個會，日后有機會當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