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城,矗立于云端之上的白玉宮殿。
主殿中,一輪巨大的銀盤月鏡懸浮空中,通過這輪月鏡,這里的人可以看到天玉山中發生的所有事情。
而此時畫面中顯現出來的景象,正是林淵一手按住那羽扇主人腦袋的那一幕。
通過畫面可以看到,林淵在低語了一句后,掌中雷電吞吐,那個可憐的家伙瞬間就被轟成了一具滋滋冒煙的焦尸。
看到這里的時候,終于是有人忍不住了。
一個面容冷峻、身披火焰龍袍的中年男人死死盯著畫面中的林淵,忍不住破口大罵道:“該死的,這個卑鄙無恥、心思狠毒的林淵,他到底想干什么?!!”
劉峰,赤炎王朝的君王,亦是那赤袍太子劉長鹿的老子。
事實上,剛剛看到劉長鹿被生生劈成兩半,最后落了個尸骨無存的下場時,劉峰就已經目眥欲裂了。
雖然當時他一言不發,但是幾乎已經要將后槽牙都給咬碎了。
那劉長鹿可是他的兒子啊,還是赤炎王朝的當朝太子,本來以為他板上釘釘能夠成為五大宗門的親傳弟子,誰知道遇到了林淵這個煞神,不僅隕落在了秘境之中,而且還落了個死無葬身之地,實在是太過于凄慘了。
所以這位赤焰王朝的君王,這會兒已經恨不得把林淵碎尸萬段,啖其肉,飲其血了。
而剛才在劉長鹿身死時,他之所以沒有立即開口說話,無非是懼怕引起五大宗門那些使者仙師們的不滿,同時也想保持一下帝王風度罷了。
但是接下來看到林淵又以那種“示敵以弱”、“扮豬吃虎”的方式,再次斬殺了三名天驕后。
劉峰終于還是按捺不住了,第一個跳出來破口大罵,不過卻盡量的壓抑著自己的聲調,所以聲音聽起來不是很大,但卻帶著一種近乎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畫面中的林淵,眼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劉峰的話音落下后,又有一人開口說話了:“這個林淵手段太過殘忍,行事太過狠辣,不管不顧的濫開殺戒,這種人一旦成了氣候,必定會為禍一方,成為云鶴洲的大害魔頭。”
說話的人是金烏王朝的君王,自稱金烏大帝的金桓。
中年模樣,身形高大,面目威嚴,身上披著一件繡著赤金色三足金烏的帝袍,氣度攝人。
他一開口,就直接給林淵安上了一個“魔頭”的標簽,想要以此來暗示五大宗門,此子留不得。
這兩人相繼開口之后,陸陸續續有人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林淵此子嗜殺如命,貪婪成性,確實如金桓道友所言,若是成了氣候,恐會成為云鶴洲之心頭大患吶。”
“唔.....此子天賦極高,戰斗意識也非同凡響,就是這心性,確實狠毒了一些,不適合擁有太高的境界。”
“這個林淵,便是兩年前轟動一時的那位林淵吧?十二歲的洞天境,這等天賦,確實足以冠絕一洲了。不過他后來遭了天罰,靈氣盡失,這會不會是老天爺也看出了他心性狠辣,所以罰之?”
“從輝煌高峰跌落到深淵谷底,這個過程想必是相當折磨的,他的心性是否因此發生了扭曲,所以才變成了這般模樣?”
“唉,多少未來大道可期的好苗子,就這樣被這廝一手給摧毀了!”
“符煌道友,這個林淵是你青陽王朝的人吧,你對此怎么看?”
各大王朝的君王各抒己見,都在數落著林淵的不是,似乎是一心要把“魔頭”這兩個字牢牢盯在他的頭上。
而被他們提及的符煌,則是青陽王朝的君王,頭發花白,古稀模樣。
而且和其余君王皆身穿帝袍不同,符煌穿的是一件玄青色的長袍,身軀雖然依然挺拔,但是臉上卻是皺紋橫生,滿是歲月的痕跡。
看起來也沒有半點帝王的威嚴,反倒像個尋常的市井老叟。
見其余人的目光齊刷刷看來,本來不打算發表意見的符煌不得不開口道:“林淵是青陽王朝之人不假,但是諸位若要問老夫怎么看的話,老夫只能說和諸位一樣.....”
話到此處,他有意無意的頓了頓,然后指了指自己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眸,悠悠說道:“自然都是用這雙眼睛去看的。”
誰也沒想到符煌這個老家伙居然在這個時候“幽默”了起來,擺明是在敷衍。
所以眾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僵,氣氛陷入了有些尷尬的沉默之中。
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聲不合時宜的“噗嗤”笑聲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天象宗的席位上,那個名為靈兒的白衣少女已經笑彎了腰,咯咯的笑聲清脆如銀鈴,一雙笑成了月牙狀的眼睛煞是可愛。
諸位君王頓時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言語。
那符煌倒是老神在在,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這讓金烏王朝的金桓和赤炎王朝的劉峰都很是不爽,但是卻也不敢再發表一些針對林淵的言論了。
因為五大宗門那邊,對于這個林淵,似乎十分的欣賞。
只聽玄冥幽谷那邊,籠罩再陰影中的神秘人嘖嘖開口,笑道:“天賦奇高,心性堅韌,辣手無情,是棵千年一遇的好苗子,很適合成為我玄冥幽谷的弟子啊。”
話語中無不流露出了對林淵的欣賞。
天劍閣那邊,主事人劉通也開口道:“此人一身雷法出神入化,若是在此基礎上修行我天劍閣的神劍御雷真訣,必將一日千里,登峰造極境!”
萬法道宗的那名道號青桃的道姑聲音冷硬道:“萬事由心,不爽就干,與萬法道宗的宗旨相契合。”
她頓了頓,掃了其余四大宗門的人一眼,繼續道:“諸位道友,貧道的言下之意是,這個林淵我萬法道宗要了,你們誰也別跟我搶,懂?”
那龍象般若寺的元真老和尚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笑容和藹道:“阿彌陀佛,這位林淵小施主確實悟性極高,但是殺心過重了些,須入我佛門齋戒修持,如此才能踏出一條煌煌大道啊。”
青桃當即冷哼了一聲,斜眼看向慈眉善目的元真老和尚,冷冷道:“沽名釣譽,假仁假義假慈悲的死禿驢,你敢跟貧道搶一個試試看?”
她似乎對龍象般若寺的人極為不爽,只要元真一開口,必定就是針鋒相對,口出惡言,真是半點面子都不給。
此話一出,元真老和尚倒是面色自若,臉上依舊笑容淡淡。
但是他身后的兩個少年沙彌就有些忍不住了。
一個身形瘦小,穿著一件寬大月色僧袍的小和尚頓時氣得嘴巴鼓鼓,怒目瞪向那青桃道姑,就要開口駁斥。
卻被身旁以為身材魁梧入金剛的少年和尚攔了下來,那少年金剛說道:“這點言語都受不住,你如何修的心?”
小和尚猶然不服,說道:“他罵我可以,但是罵元真長老就是不行!”
看得出來,小和尚對那位元真老和尚十分敬重。
少年金剛神色淡淡,道:“元真師叔都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你嗔個什么勁?”
小和尚還想說話,但這時元真老和尚回過身來,沖他擺了擺手,和藹笑道:“無心,修心。”
青桃道姑分別看了那兩人一眼,目光在掠過那少年金剛時冷笑了一聲,最后看向了那個身形瘦小的小和尚,淡淡道:“你這小和尚倒是有幾分真性情,不如棄暗投明,拜入我萬法道宮如何?貧道可以破格,將你收為關門弟子。”
那小和尚氣鼓鼓的扭過頭去,不搭理她。
……
天玉山外,虛空之上。
林淵踏著光芒略顯黯淡的九色雷橋,懸停于半空。
他身上的焦黑痕跡在靈氣的流轉下正緩慢褪去,但臉色依舊帶著激戰后的蒼白,氣息也遠不如全盛時期平穩。
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銳利如電,掃視著下方狼藉的山巔和遠處那些驚魂未定、猶豫不前的追兵。
他微微喘息,抬手抹去嘴角新溢出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他好像真的不行了!”
“剛才連殺四人,肯定是透支了!”
“看他的雷橋,光芒都暗淡成那樣了!”
“機不可失!他身上的靈寶是我們的!”
貪婪終究壓過了恐懼。
短暫的沉寂后,又有七八道身影按捺不住,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火焰,再次祭出神橋,小心翼翼地朝著林淵包抄而來。
這一次,他們學乖了,不再魯莽前沖,而是保持著一定距離,各種遠程攻擊的法寶和神通蓄勢待發,準備進行消耗戰。
林淵看著再次逼近的敵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帶著一絲嘲弄,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疲憊,卻清晰地傳開。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九色雷橋猛地爆發出最后一陣強光,仿佛回光返照,帶著他“狼狽”地向后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別讓他跑了!困住他!”追擊者中有人大喊。
數道鎖鏈狀的法寶、以及蘊含禁錮之力的靈光網兜瞬間飛出,交織成一張大網,罩向林淵。
同時,各種火球、冰錐、風刃如同暴雨般傾瀉而至!
林淵“倉促”間在身前布下數層薄弱的雷光屏障。
轟!轟!轟!
屏障在密集的攻擊下劇烈震蕩,不斷破碎又勉強重組。
林淵的身影在其中左支右絀,顯得異常“吃力”,不時被零星的攻擊擦中,悶哼連連,氣息愈發萎靡,嘴角的血跡也未曾干涸。
他腳下的雷橋更是搖搖欲墜,光芒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
“他撐不住了!再加把勁!”
“一起上!徹底解決他!”
看到林淵如此“狼狽”,剩下的追兵也按捺不住了,又有十幾人加入戰團,各種攻擊更加猛烈。
一時間,林淵所在的空域被五光十色的狂暴能量徹底淹沒,只能隱約看到他“苦苦支撐”的身影在爆炸的光芒中閃爍。
天王城,白玉宮殿內。
月鏡的畫面呈現著這場“圍獵”。
五大宗門的使者神色各異。
青桃道姑眉頭輕挑,眼神玩味。
玄冥幽谷的黑影周身陰影微微波動。
劉通眼神銳利,仿佛在評估著什么。
元真老和尚輕輕搖頭。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淵即將被這狂暴的攻擊徹底淹沒,不死也要重傷之時——
異變陡生!
那被無數攻擊光芒籠罩的核心區域,一股沉寂、內斂、卻蘊含著毀天滅地般恐怖力量的雷霆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驟然蘇醒!
轟隆——!!!
并非爆炸的巨響,而是源自靈魂層面的恐怖轟鳴!
整個月鏡畫面都劇烈震顫了一下!
只見那被無數攻擊覆蓋的區域,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神通法寶,在一瞬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由純粹雷霆構成的巨手狠狠攥住!
然后——
向內壓縮!湮滅!
刺目的九色雷光,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從核心處轟然爆發。
不再是之前“虛弱”的紫電,而是最本源的、狂暴到極致的九色神雷!
九色雷光所過之處,那些鎖鏈、網兜、火球、冰錐、風刃……如同烈日下的薄雪,無聲無息地湮滅、消散!
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
圍攻林淵的那數十名修士,臉上的貪婪和狂熱瞬間被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取代!
他們感覺自己的靈力、神魂、甚至肉身,都在那爆發的九色雷光中被瞬間鎖定、分解!
“不——!”
“饒命!”
“啊……!”
凄厲的慘叫和絕望的求饒聲只持續了不到一瞬,便被徹底淹沒在毀滅的雷光之中!
光芒散去。
那片空域,只剩下林淵一人,踏著重新變得璀璨奪目、雷紋流轉的九色雷橋,負手而立。
他身上的焦黑盡去,破碎的衣衫下露出強健的體魄,那雙眼睛,卻亮得如同九天神祇,睥睨四顧,哪里有半分虛弱之態?
而圍攻他的那數十名修士,連同他們的法寶、神橋,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只剩下絲絲縷縷尚未完全消散的、跳躍著九色電弧的空間漣漪,以及空氣中彌漫的、令人神魂顫栗的毀滅氣息。
這是一場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