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蟻敢爾!”
憤怒的咆哮滾滾傳來。
剎那間,山搖地動,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溝壑,帶起了碎石泥土翻飛,漫天的煙塵中,還有一道粗壯的雷光電掣而來。
雷猿趕回來了,它此刻狂暴無比,猶如一輛徹底瘋狂的太古戰車一般,不顧一切地掠向了那玉髓仙蘭所在的花圃。
灰衣少年臉上仍舊掛著笑意,不過他倒是暫時遠離了花圃。
因為仙蘭之上,有雷猿布下的禁制,先前觸動的時候,已經在仙蘭周圍形成了一層雷霆密布的光罩,在排斥他,稍稍靠近就會引來雷電轟炸。
而且這光罩破解起來有些麻煩,因為灰衣少年對雷法一竅不通。
若是用蠻力去強行破解,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而等他將光罩禁制破解的時候,雷猿只怕已經趕到并將他一巴掌拍成肉泥了。
雷猿來得很快,恐怖的攻擊緊隨其后。
只見一道陰影狂撲而來,隨后它那纏繞著毀滅紫金雷漿、足以將一座小山丘拍成齏粉的巨掌,已然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朝著灰衣少年當頭罩下。
狂暴的勁風先至,吹得地面飛沙走石。
少年身上的灰衣獵獵作響,頭發更是根根飄起,朝后狂舞。
灰衣少年名為唐裘,是個有些混不吝的家伙,正是之前混在趙明軒、冷鋒那個臨時五人小隊中的那個色瞇瞇、一直盯著柳媚那鼓囊囊的胸脯看的啞巴少年。
這家伙一開始的時候就在隱藏實力,裝傻充愣,甚至不惜在濃霧區域中生生挨了那蝎尾豹的一擊,然后倒地裝死。
所為的,就是看看能不能渾水摸魚,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個坐收漁利。
不成想,還真被他等到了這種機會。
先前雷猿追著蘇晚晴、柳媚、冷鋒幾人,都已經離開這片山坳了。
于是唐裘從暗中現身,準備偷走仙蘭。
卻沒想到這頭雷猿居然如此狡猾,還在仙蘭上設置了一層與其神魂相連的雷霆禁制。
這才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不過唐裘并不是很慌張就是了,他雖然自知不是雷猿的對手,也承認自己與人廝殺的本事不怎樣。
但是若說到腳底抹油的保命手段、身法神通,嘿,太古雷猿又如何,在他面前還不是如同蝸牛爬爬一般?
“嘿嘿,大猴子還挺狡猾,居然布下了能牽動神魂的禁制。”
就在巨掌即將落下的千鈞一發之際,唐裘嘿嘿笑了一聲,面上不僅沒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想要和這頭太古雷猿掰掰手腕。
看看是它的殺招厲害,還是他的身法神通更勝一籌。
轟隆一聲巨響,雷猿的巨掌狠狠拍落。
原地頓時炸開一個數丈深的巨坑,沙塵四起,狂暴的雷電四溢,將坑底的巖石都熔成了熾熱的巖漿。
沖擊波呈環形擴散,摧枯拉朽般將周圍的花草樹木夷為平地,唯有那個被靈石圍起來的花圃毫發無損。
但是巨坑之中,并沒有發現唐裘的身影。
原來這個家伙在巨掌拍落的一瞬間,已經整個人貼著地面,如同滑溜的泥鰍一般,“滋溜”一下往左側橫移,險之又險地從巨掌引動的沖擊波邊沿滑了出去。
其驚心動魄的程度,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哪怕稍稍慢上那么一瞬間,唐裘的下場都只有一個——變成一灘肉泥。
而且在躲過了雷猿的拍擊之后,這個家伙甚至還有余暇回頭朝著雷猿做了個夸張的鬼臉。
吼!!!
一擊落空,還被唐裘做鬼臉戲耍,雷猿的怒火瞬間沖破天際。
它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冒犯,尊嚴也被這只該死的臭蟲徹底踐踏了!
暴怒讓雷猿周身紫金的雷光如同沸水般劇烈翻騰,發出噼啪爆響。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扭轉,粗壯覆蓋著堅硬毛皮和雷紋的左臂如同攻城巨錘,帶著橫掃千軍之勢,撕裂空氣,狠狠掄向正站在巨坑邊沿沖它做鬼臉的唐裘。
“哎喲喂!大猴子發飆了,真是可怕呀!”
唐裘怪叫一聲,臉上掛起一抹賤兮兮的欠揍笑容,一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在雷猿的左臂橫掃過來的時候,唐裘的身軀微微一顫,隨后似乎被施展了定身術一般,直接僵在了原地。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雷猿那巨大的左臂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橫掃而過。
唐裘的身影瞬間崩碎。
但卻并沒有任何破碎的聲響傳出,也沒有意料中那種鮮血腦漿一并飛濺的恐怖場景出現。
就好像雷猿這一記橫掃,只是打破了一個和唐裘長得一模一樣的虛幻氣泡?
而事實也正是如此,因為那道崩碎的僵直身影,只是唐裘留在原地的一道殘影!
至于唐裘的真身,此刻已經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不知如何就出現在了雷猿的側面,而且離得極近。
唐裘甚至能夠看清楚雷猿身上的毛發,似乎有些分叉了……
而這個時候,雷猿還沒反應過來呢,正舉目四望,尋找唐裘的身影,完全沒有意識到唐裘就在自己的腳邊不遠處,屬于是典型的燈下黑了。
唐裘不動聲色,只是面上浮現出一抹賤賤的笑意。
驀然間,他抬腳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躍起,朝著雷猿側面的腰腹區域,驟然間激射而去。
只見他的腳尖凝聚起一點銳利的烏光,直戳雷猿的腰眼軟肋。
“吃我一記‘無敵鉆心腳’!”
將要得逞之際,唐裘終究還是沒忍住,嘚瑟的喊出了一個不著調的招式名。
唐裘這邊話剛出口,雷猿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它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只該死的螻蟻不僅滑溜無比,而且膽大包天,竟還敢反擊?!
雷猿龐大的身軀雖然反應稍稍慢了些,但覆蓋周身的紫金雷光卻可隨心而動,瞬間就在其腰腹為止匯聚成了一片雷網。
嗤嗤!
于是唐裘的腳尖便點在了雷網之上,瞬間爆起一簇刺目的火花。
一股狂暴的電流瞬間順著他的腳尖涌入體內!
“嘶!好麻!”
唐裘怪叫一聲,趕忙朝著那雷網重重蹬了一腳,然后借著反震之力,身體如同被彈弓射出,以一個極其狼狽卻又異常高效的姿態,翻滾著向后倒飛出去數十丈,這才堪堪避開了雷猿緊接著拍來的一掌。
轟隆隆!!!
雷猿徹底陷入狂暴之中,它被唐裘逗弄的十分火大。
只見雷猿的雙拳如同擂動天穹的戰鼓,其上凝聚著璀璨刺目的雷光,瘋狂地朝著唐裘逃竄的方向轟擊。
一道道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霆激蕩而出,如同天罰之矛,瞬息間撕裂長空,不斷地轟向唐裘的落腳點。
大地在悲鳴,一片片山林被狂暴的雷光化為焦土,冒著滾滾黑煙。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道。
然而,雷猿的雷矛攻勢雖然密集如雨,但是唐裘卻展現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詭異身法。
他的身法確實詭異到了極點,似乎上天入地般無所不能。
只見唐裘時而如風中柳絮,在雷霆即將加身的瞬間,身軀飄飄搖搖,卻總能落向安全的區域。
時而又如一只鉆地鼠,在間不容發之際縮入地縫或巨石之后,利用地形抵消雷霆的沖擊。
時而又如鬼魅移形,在數道雷霆的夾縫中,以毫厘之差穿梭而過,留下一串模糊的殘影和囂張的笑聲。
“太慢了太慢了!大猴子,你這準頭不行啊,要不咱先瞄準了再出手?”
“哎喲,差點!再來再來!都說了讓你瞄準點再出手,就是不聽!哦,也是,你是一頭畜生,聽不懂人話也屬實正常,是在下唐突了.....”
“嘖嘖,這雷光挺亮的,都快亮瞎眼了,就是打不著人,可惜了了!”
唐裘一邊在毀滅的雷光中極限閃避,一邊嘴里不停地嘲諷著。
聲音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依舊清晰可聞,字字句句都如同火上澆油,不斷地戳在雷猿的心窩子上。
雷猿的咆哮聲一次比一次狂暴,也一次比一次憋屈。
它感覺自己的尊嚴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眼前這只該死的螻蟻,明明只需要一根手指頭就能夠碾死他。
但偏偏滑溜得要命,讓它所有的攻擊都落在了空處,那令人抓狂的嘲諷、挑釁,更是讓它想要徹底瘋狂。
吼嗷嗷嗷!!!
忽然,雷猿猛地停下無意義的狂轟濫炸,胸膛劇烈起伏,猩紅的巨瞳死死鎖定著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灰衣身影。
它眸中燃燒的不再僅僅是怒火,還有將要達到極致的瘋狂。
雷猿深吸一口氣,胸腔如同風箱般鼓起,一股低沉、渾厚、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咆哮聲波,蘊含著震懾神魂的恐怖力量,猛地朝著唐裘擴散而去。
嗡——!
無形的音波所過之處,空氣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地面的碎石都在高頻震動中化為齏粉。
這是雷猿的天賦神通之一,能直接沖擊靈魂,讓目標陷入短暫的眩暈恐懼之中。
之前想要激活星隕傳送陣逃離的趙明軒,就是被這一招吼的出現了短暫的失魂癥,然后被雷猿一巴掌拍碎了腦袋。
然而,同樣的招式落在唐裘的身上時,竟然只是讓他的腳步微微一滯,然后頃刻間恢復如常。
“省省吧大猴子,小爺我神魂天生穩固,你這點小把戲在小爺面前,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唐裘得意地掏了掏耳朵,沖雷猿揮了揮手,仿佛在驅趕蚊子似的。
雷猿這一下徹底懵了。
拳頭打不著他,雷電轟炸也拿他沒有辦法,現在連神魂沖擊都無效?!
這到底是什么怪物?!
憋屈、憤怒、還有一絲絲自我懷疑,讓雷猿那龐大的身軀都氣得有些發抖。
它感覺自己不是在追殺獵物,而是在被一只狡猾又靈活的猴子戲耍!
不過此時的唐裘也稍稍松了口氣,戲耍一尊獸王看起來很過癮,但是對于靈氣和心神的消耗,都是極其巨大的。
因為這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稍有不慎,就是化作肉泥的下場。
所以唐裘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很輕松的樣子,但其實也有些頂不住了。
次次避開雷猿的攻擊都是險之又險,并非他故意為之,而是真的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趁著雷猿在發懵的間隙,唐裘摸著下巴,琢磨著是不是該用壓箱底的遁術徹底溜之大吉....
便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道雷光毫無征兆地從花一片亂石陰影中電射而出,其目標,赫然是花圃中央那株搖曳生輝、被雷霆光罩籠罩著的玉髓仙蘭!
這道雷光的速度極快,而且又來得突然。
以至于不僅正在發懵的雷猿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連神識感知敏銳無比的唐裘都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然后.....
“嗯?!”
唐裘臉上時常掛著的賤兮兮的笑容瞬間凝固,緊接著瞳孔驟縮。
“呃吼?!”
而雷猿的猩紅巨瞳猛地轉向花圃,還帶著殘余的發懵之色,以及一抹剛剛浮現出來、濃濃的匪夷所思之色。
它更懵了,居然還有老六?!
片刻后,雷猿總算是回過了神來,瞬間驚怒交加。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道雷光如同瞬移般掠過數十丈距離,在唐裘和雷猿剛剛意識到發生什么的剎那,已經穿透了那層禁制光罩。
光罩之上雷霆密布,先前令唐裘都感到棘手,不敢靠得太近。
但是此刻雷霆光罩竟然形同虛設一般,不僅沒有爆發出任何攻擊,反而像是在開門迎客。
只見雷光在雷霆光罩面前頓住,然后浮現出了一個黑衣少年身影。
黑衣少年毫無阻礙的穿透了雷霆光罩,探出一只五指修長的手掌,直接握住了玉髓仙蘭的根莖,然后輕輕一拔。
仙蘭離地,霞光內斂,那股沁人心脾的異香也隨之消失。
得手之后,黑衣少年根本不做任何停留。
瞬間展動身形,化作了一道更加璀璨的雷光,朝著與唐裘、雷猿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只留下一道逐漸消散的雷光殘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唐裘轉過頭,和那頭雷猿對視了一眼,均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股濃濃的荒誕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