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烈瞥了一眼躺倒在地、口鼻溢血的青陽少年,碰了碰拳頭,甕聲道:“嘿,不中看也不中用,紙糊的一般。”
有一頭赤紅短發的金炎板起了臉,對阿烈呵斥道:“阿烈,我們畢竟是客人,多少得給本地土著留些面子,就算知道了他們很廢物,也不能夠這般當面說出來,不禮貌。”
他看著是在訓斥阿烈,但其實說話的嗓門更大,尤其是“廢物”二字,更是咬字極重。
金炎身后,一個金烏王朝的少年天驕們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肆無忌憚。
阿烈則是撓了撓頭,一臉憨厚的點頭道:“殿下,曉得了,我一會回去偷偷說。”
此話一出,金烏王朝的少年天驕們笑聲更大了。
金炎點頭贊許道:“孺子可教也。”
這兩人在唱雙簧,明里暗里貶低青陽王朝的年輕一輩,令符季以及他身后一干少年天驕們均是臉色鐵青,怒不可遏。
正要發作的時候,一名手持折扇、五官俊逸的白衣少年從不遠處踏步而來。
他走到了符季身前,抱拳作揖道:“趙文龍,參見三殿下。”
符季面色稍霽,拍了拍趙文龍的肩膀,勉強笑道:“你小子,可算是趕來了。”
趙文龍笑了笑,隨后瞥了一眼一臉饒有興致之色的金炎,最后目光落在了身材高壯的阿烈身上,淡然道:“殿下寬心,小小金烏蠻夷,還不需要勞您出手。”
符季心中稍寬,給了趙文龍一個詢問的眼神,閉關破境了?
趙文龍微笑著點了點頭。
金炎摸了摸赤紅色的短發,盯著趙文龍,笑道:“看著弱不禁風,口氣卻挺大。”
說著,他沖阿烈努努嘴:“教教他怎么跟人好好說話。”
言下之意,是讓阿烈把趙文龍的嘴巴給打爛。
阿烈會意,甕聲笑道:“我保管讓他至少十天說不出話、吃不下任何東西!”
阿烈已經打定主意了,要將這個趙文龍的牙齒,一顆顆打掉。
說話的時候,他雙拳對碰,暗紅色的靈氣相互摩擦,竟發出了陣陣金鐵交擊之聲,有火星四濺而出。
當暗紅色的靈氣蔓延至阿烈全身的時候,他那本就高大的身形一下子顯得猶如一座暗沉的小山一般,身后更是出現了一尊猙獰的兇獸虛影。
隨著阿烈一步踏出,那兇獸虛影仰天怒吼,發出了一道無聲的咆哮。
深沉的氣勢頓時如同排山倒海,朝著趙文龍碾壓了過來。
趙文龍面上仍舊帶著淡淡的笑意,搖了搖頭,微笑道:“外邦蠻子就是外邦蠻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有何用處?”
說話的時候,趙文龍右手手腕一擰,手中折扇“啪嗒”一聲展開。
扇面是一幅淡淡的水墨畫,有迷蒙遠山數重,一條江流橫亙期間。
就在趙文龍在將折扇攤開的那一瞬間,扇面上那幅淡淡的水墨畫卷,驟然間仿佛活了過來。
數重遠山拔地而起,化作烏云團團,隨后降下一道驚雷。
一道轟隆雷聲從扇中傳出,一道赤紅顏色的雷霆自扇面中間一劃而過,仿佛要將這柄扇子一分為二一般。
“天雷落,龍出水。”
趙文龍輕喝一聲,扇面中那條江流之中,竟然涌起了驚濤駭浪,緊接著一聲龍吟從其中怒嘯而出。
吼!
龍吟聲中,一條黑龍從扇面的江流中竄出。
初始時只有蚯蚓般大小,蜿蜒盤踞著自扇中飛來。
等到徹底脫離了扇面后,如蚯蚓般大小的黑龍驀然間迎風暴漲,一尺、兩尺、三尺.....
待黑龍暴漲至六尺長短時,它已經張開大嘴,一口咬住了阿烈砸來的暗紅色拳頭,然后沖上云霄。
吼吼吼!
龍吟陣陣,黑龍一下子暴漲至了十丈長短。
阿烈則是整個人被它銜在了口中,勉強站立著,雙腳死死踩住黑龍下顎,雙手托舉著黑龍的上顎,拼盡了全力,不讓它咬下。
他背后那兇獸虛影,似乎對黑龍極為懼怕,僅僅掙扎了一二,就化作了一道暗紅光芒,直接沒入了阿烈的體內。
如此一來,本就處境不妙的阿烈更是雪上加霜,原本挺得筆直的身軀,隨著黑龍的咬合開始漸漸地彎曲下來,看來是撐不了多久了。
這一幕,看得很多人心驚肉跳。
許多人都沒想到,趙文龍手中那柄折扇,竟然是一件品秩不俗的法寶,而且一祭出,就召喚出了一條強橫無比的黑龍。
金炎死死盯著上空那條不斷來回盤旋的黑龍,看到了在黑龍口中苦苦支撐的阿烈。
金炎一張臉幾乎陰沉得要滴出了水來,以他的眼力,自然是看出了這條黑龍并非完全虛幻,而是真的蘊含著一縷蛟龍精魄在其中。
所以這條黑龍的力量非常的霸道,比專修肉身之力的阿烈還要更強。
再加阿烈所修功法和兇獸有關,于是又被這縷蛟龍精魄天然壓制。
如此一來,阿烈落敗只是時間問題,甚至一個不甚,很有可能葬身于黑龍腹中。
如果他貿然出手救援的話,那符季必定也會出手阻攔。
其余人出手,也是一樣的結果。
畢竟這里是青陽王朝的天王城,是符季的地盤,金炎除非腦子有病才會和符季拼人多。
想到此處,金炎也顧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看向符季,沉聲道:“符季,這場比試是我們輸了,快讓你的人停手!”
同時他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讓他們不可貿然出手,因為注定無用,只會將一場單挑變成一場混戰。
一旦發生混戰,吃虧的絕對是他們金烏王朝的人。
符季此刻心情舒暢,今天憋屈了一整天,這會兒終于是暢快起來了。
他掏了掏耳朵,側過頭道:“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金炎握住韁繩的一雙手,已經指節發白了,可見他此刻心中的憤怒和憋屈。
不過他還是強壓下了怒火,大聲道:“我們認輸!”
符季這才呵呵一笑,道:“認輸啊.....認輸當然可以,但是嘛.....兩國交戰,敗者割地賠款,這個道理,你堂堂金烏王朝的七殿下,明白的吧?”
金炎面色陰沉,從懷中摸出一個儲物袋,看也不看,直接朝著符季扔了過來。
符季接過后掂量了一番,又將神識蔓延進去,好東西不少,確實夠誠意了。
于是他便對一旁輕搖紙扇、云淡風輕的趙文龍擺了擺手。
趙文龍微笑道:“好說。”
他的話音落下,空中那條黑龍卻驀然間加大了咬合力度。
一道低沉嘶吼傳出,只聽見“咔嚓”一聲,黑龍那張血盆大口已經緊緊地咬合在了一起。
而阿烈的身影,則是被淹沒在了黑龍口中,也不知是生是死。
金炎怒吼道:“趙文龍,你找死!”
他那頭火紅色的短發驀然間飛舞起來,身上的衣袍獵獵,氣勢駭人。
在金炎身后,那些金烏王朝的少年天驕們也都齊齊踏前一步,甚至連那兩個神橋境的隨從,都已有所動作。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大動干戈之勢。
符季冷哼一聲,淡淡道:“趙文龍和你們那個阿烈的比試還沒結束,你敢動一下試試?想要比誰人多,本殿下奉陪到底!”
他的話音落下,身后的青陽天驕們各自有所動作。
但是在那看不到的暗處,更有無數暗流在洶涌,冰冷的殺意頓時如同潮水般襲來,彌漫了九仙樓前的這條長街。
金炎對符季和他身后那些青陽天驕們并不畏懼,只是此刻感受到了那些自各個角落洶涌而來的冰冷殺意,直覺告訴他,他們一旦強行出手,下場絕對會凄慘。
畢竟這里是天王城,是青陽王朝的帝都。
他金炎身為客人,在規矩內行事還好說,但一旦先露出了破綻、授人以柄,那么青陽王朝就能名正言順地收拾他們了。
金炎只能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收斂了一身氣勢,讓身后眾人不要輕舉妄動。
隨后他死死的盯住了趙文龍,一言不發,眼神面色皆陰沉的可怕。
趙文龍面色不變,只是對金炎微微一笑,道:“金炎殿下放心,你的人死不了。”
慢悠悠地說完之后,趙文龍才慢悠悠地將手中扇子合攏。
天上的黑龍發出了一道嗚咽,隨后化作了一團如墨般的黑霧,從天空中一卷而下,沒入了趙文龍手中的折扇之中。
阿烈的身影隨之在半空中出現,如小山一般急急墜落。
金烏王朝這邊早有人出手將其接住。
待他們看清楚阿烈此刻的模樣后,都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怒吼,然后轉頭死死的盯著面帶微笑的趙文龍,雙眸充血猩紅。
阿烈的模樣,實在是太慘了。
渾身浴血,血肉模糊,一道道深可及骨的齒痕遍布全身,連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出來了。
更可怕的是,阿烈全身的骨頭,或裂、或碎、或斷、或折、
整個身軀,幾乎要變成了一灘軟泥。
很顯然,黑龍最后那一咬,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創傷。
不過好歹留下了一條小命,雖然氣若游絲,但還有救。
金炎將目光從下場凄慘的阿烈身上移開,深深地吸了兩口氣之后,才看向了趙文龍,語氣平靜道:“你叫趙文龍是吧?很好,名字和模樣,我金炎都已經記下了。”
他的眼神冰冷,蘊藏著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機。
趙文龍絲毫不懼,手持折扇抱拳微笑道:“能夠被金烏王朝的七殿下記住,是在下的榮幸。”
一臉從容,云淡風輕,再趁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的趙文龍著實氣度翩翩,宛若謫仙。
不過一想起阿烈剛才那副凄慘的模樣,再看向那個氣度翩翩、文質彬彬的趙文龍時。
不少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底發寒,同時對趙文龍忌憚深深。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么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家伙,下起手的時候竟然會這般狠辣呢。
那個阿烈此刻的感受,應該比死去還要痛苦萬分。
而且如果沒有足夠的靈丹妙藥滋養體魄的話,他這輩子別說重回巔峰了,只怕余生都得在床上躺著度過。
所以金炎和金烏王朝的人才會如此的憤怒,恨不得將這個趙文龍生吞活剝了。
明明他們都已經低頭認輸,而且愿意給出補償了,這廝居然還對阿烈下此狠手,實在是可惡至極。
金炎收回目光,聲音平靜道:“你最好祈禱在三天后五大宗遴選中,不要遇到我。”
他揮了揮手,帶著一干金烏王朝的人馬,小心翼翼地護著重傷昏死的阿烈,默默離去。
看著他們無聲沉默的背影,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深沉的殺意在瘋狂醞釀。
符季微微皺眉,并非害怕金炎他們瘋狂起來,而是覺得趙文龍這事做得有些過火了。
那個阿烈雖然一拳就把最先出頭的那個青陽少年給打趴了,但明顯是留了力氣的。
若是后者休養得好,甚至不會對他三天后參與五大宗門的弟子遴選造成任何影響。
但是趙文龍.....在對方已經低頭認輸,并且愿意做出賠償的情況下,還依然將那個阿烈搞成了生不如死的凄慘下場,有些太過狠辣,且不講道義了。
不過趙文龍畢竟是代表了青陽王朝出手,為他符季出頭,所以符季不好對其苛責過多。
甚至還得拗著性子拍了拍趙文龍的肩膀,來上一句“多虧了你及時趕到”。
風波暫且過去,一行人在符季的帶領下進入了九仙樓,開懷暢飲。
席間,符季將林淵在桃花園中的駭人表現一一和趙文龍說了,問道:“文龍,你若是和如今的林淵捉對廝殺,勝算幾何。”
趙文龍以折扇輕敲手心,微笑道:“那便要看看是如何個廝殺法,是否分出生死了。”
符季眉頭一挑,問道:“怎么說?”
趙文龍微笑不語,只是伸出了手指在桌子上虛寫了兩個字。
順著筆畫,符季看出趙文龍所寫是“圓滿”二字。
他的心中驀然一驚,有些難以置信道:“你如今已經是練氣境圓滿了?”
趙文龍輕輕點頭。
符季怔了良久后,才道:“我記得你閉關的時候,不過才是煉氣三重天,這不過短短半年時間,連跨六境?你怎么做到的?”
趙文龍說道:“我得到了一樁不小的機緣,只是具體如何,請恕我不能與殿下明言。”
符季表示理解,說道:“難怪那個阿烈在你手中如此不堪一擊了,林淵,嘿嘿,有對手了。”
趙文龍微微一笑。
一座幽深雅致的府邸門前,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待馬車停下之后,林淵、林洞、葉無僵、柳如霜,四人分別從馬車上下來。
一名靈巧的侍女在前頭引路。
林洞忍不住問道:“巧兒姑娘,你家主人到底是誰?”
巧兒,是那個侍女的名字。
巧兒笑道:“一會見到了主人,自會知曉。”
言語間,一行人已經進了府門,穿過小院數重,來到了一處涼亭中。
亭中,有一容顏絕美的宮裝女子悠然落座,素手纖纖撫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