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葉楓早早起床。
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他的心情卻異常沉重。
今天是去林家給林阿姨看身體的日子,但是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他,既然已經離婚,就該徹底斷了聯系。
林家的事,已經與他無關。
可是……林阿姨對他的恩情,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
當年母親病重,是林阿姨不顧眾人反對,給了他救母的機會。
這五年來,也只有林阿姨真心待他如親人。
“罷了,就當是最后一次報恩吧?!比~楓苦笑著搖了搖頭。
簡單洗漱后,他換上一套干凈的衣服。
上午九點,葉楓站在了林家別墅的門前。
熟悉的大門,熟悉的庭院,一切都沒有改變。
只是物是人非,他已經不再是這里的一份子。
深吸一口氣,葉楓按下了門鈴。
“來了來了!”
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是林家的保姆張姨。
門開了,張姨看到葉楓。
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復雜,有驚喜,更多的是擔憂:“姑爺!您來了!”
“張姨,”葉楓微微一笑,“別這么叫了,我來看看阿姨?!?/p>
“太好了!老夫人一直念叨著您呢!”
張姨的聲音壓得很低,眼中閃過一絲焦急,“不過……老夫人的情況很不好,昨晚突然發病,折騰了大半夜,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葉楓心中一緊:“嚴重嗎?昨晚為什么沒人通知我?”
“唉,”張姨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林先生本來想給您打電話的,但是……”
她話說一半,目光閃爍,顯然有什么難言之隱。
“挺嚴重的,老夫人一直喊心口疼,臉色白得嚇人?!?/p>
“林先生連夜請了好幾個醫生,但都說需要靜養,開了一堆藥也不見好轉?!?/p>
葉楓眉頭緊鎖:“我先上去看看?!?/p>
“等等,”張姨一把拉住他,壓低聲音道,“姑爺,您要有個心理準備?!?/p>
“小姐和方先生都在樓上,還有一位方先生請來的什么神醫……”
她頓了頓,小聲嘀咕:“那個方先生,表面上挺會來事的,就是說話總讓人覺得不太舒服?!?/p>
葉楓微微頷首:“我知道了,張姨放心。”
“我只是來給阿姨看病的,看完就走?!?/p>
走上二樓,還沒到主臥,就聽到里面傳來方銘得意的聲音:
“伯父,您別太擔心了,阿姨吉人自有天相?!?/p>
“我已經托關系請到了陸神醫,他在省城可是專門給領導看病的,醫術絕對沒問題?!?/p>
“是啊,林先生不必憂慮?!?/p>
另一個聲音響起,語氣倨傲,“老夫既然來了,定會全力救治令夫人。”
“雨晴,你也累了一夜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我在這里陪著伯父伯母就好。”方銘的聲音充滿關切。
葉楓推開虛掩的房門,映入眼簾的一幕讓他心頭一沉。
林阿姨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顯然病情不輕。
床邊站著林雨晴,她滿臉憔悴,眼中布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林永康坐在床頭的椅子上,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滿臉擔憂。
方銘一身得體的深藍色西裝,站在林永康身邊,全是惋惜的姿態。
那位陸神醫一身繡著云紋的唐裝,下巴留著精心修剪的山羊胡,手持一個紫檀木的藥箱,正在擺弄著各種藥材。
“葉楓?”林永康最先發現葉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驚訝,也有一絲欣慰,“你來了?!?/p>
葉楓微微點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林阿姨,快步走向床邊。
“你怎么來了?”林雨晴猛的抬起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但很快,她又想起兩人現在的關系,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看到葉楓進來,方銘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但很快就換上了禮貌的微笑。
方銘立刻走上前,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葉先生也來了?真是有心了。”
隨即,他又對葉楓說道:“葉先生,昨晚的事真是抱歉?!?/p>
“當時情況緊急,我們都慌了神,一時沒想到通知您?!?/p>
“不過您放心,我已經請來了最好的醫生。”
他的語氣聽起來真誠而謙遜,但葉楓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得意。
仿佛在說,看,現在是我在照顧林家。
葉楓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床邊,仔細觀察著林阿姨的狀態。
林永康緩緩站起身,聲音有些沙?。骸叭~楓,你阿姨這次病得很重,昨晚突然發作,差點就……我們都嚇壞了?!?/p>
他看了一眼那位陸神醫,又看向葉楓,語氣中帶著一絲猶豫:“這位是方銘請來的陸神醫,說是省城來的名醫,已經看過了,說現在已經穩步向好……”
話雖如此,但林永康的語氣中明顯帶著懷疑。
他清楚地記得,上次妻子心臟病發作,就是葉楓妙手回春救回來的。
“叔叔,阿姨具體什么時候發病的?”
葉楓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搭上林阿姨的脈搏,臉色越來越凝重。
方銘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語氣關切:“葉先生,您這是……哦,我差點忘了,你也是一名醫生,雖然只是實習的?!?/p>
“不過這種時候,還是讓專業的陸神醫來比較好吧?”
“畢竟,”方銘繼續道,臉上依然保持著謙和的笑容,“醫學這東西博大精深,不是隨便學學就能掌握的。”
“陸神醫可是師承名門,在各大醫院都是座上賓呢?!?/p>
他轉向林雨晴,溫柔地說:“雨晴,你說是不是?咱們還是相信專業人士比較好。”
就在這時,那位陸神醫不悅地咳嗽了一聲:“諸位,病人需要安靜?!?/p>
“老夫正要施針,還請無關人員稍微回避一下。”
“陸神醫說得對,”方銘立刻附和,對林永康說道,“伯父,咱們還是讓陸神醫安心治療吧?!?/p>
“人家可是推掉了好幾個重要病人,專程趕來的?!?/p>
他看似在勸說林永康,實則是在暗示葉楓離開。
林雨晴咬了咬嘴唇,猶豫道:“要不……讓葉楓也看看?他上次……”
“雨晴,”方銘溫柔地打斷她,眼中滿是理解,“我知道你擔心阿姨,但這種時候更要冷靜?!?/p>
“陸神醫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如果讓他覺得我們不信任他,萬一他不高興走了,那阿姨怎么辦?”
他嘆了口氣,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我也知道葉先生是好意,但是……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吧?!?/p>
“您說呢,伯父?”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維護了自己請來的醫生,又暗示葉楓是外行。
還把最后的決定權交給了林永康,顯得自己進退有度。
“我理解大家的心情,”
陸神醫捋著胡須,一臉高深,“但醫者仁心,最忌人多嘴雜?!?/p>
“這位先生如果真的關心病人,就請安靜地在一旁觀看,不要打擾老夫施針?!?/p>
就在幾人說話間,床上的林阿姨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咳嗽聲撕心裂肺,她痛苦地捂著胸口,整個人弓成了蝦米狀。
“媽!媽你怎么了?”林雨晴驚慌失措地撲到床邊,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老婆子!”林永康也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看著妻子痛苦的樣子。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各項數據急劇下降。
“快讓開!”
葉楓一把推開還在那里擺架子的陸神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
“葉先生,您這是……”
方銘故作驚訝,但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陸神醫還沒出手呢,您這樣是不是有些……冒失了?”
他轉向林永康,語氣中帶著擔憂:“伯父,這種時候可不能亂來啊。”
“萬一出了什么事……”
“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葉楓的聲音如同寒冰,手中銀針已經對準了幾個關鍵穴位。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