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中央練武場，死寂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跳。
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啪啪”聲，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擂臺中央，曾經不可一世的外院第一天驕南宮城，此刻像一個破舊的玩偶，被一道無形的手掌左右開弓。他那剛剛突破先天境，本該雄霸全場的護體真氣，在那看似隨意的巴掌面前，薄如蟬翼，一觸即潰。
他身上的錦袍早已凌亂，發冠歪斜，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變成了兩個發紫的饅頭。他眼中的怨毒與瘋狂，早已被無盡的茫然與恐懼所取代。
他想不明白。
為什么？
為什么自己堂堂先天境，會被一個淬體十重，像打兒子一樣按在地上摩擦？
這不合常理！這顛覆了武道鐵律！
“這……這不可能……”高臺之上，一名內門執事喃喃自語，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里掉出來，“淬體境的肉身力量，怎么可能擊穿先天境的真氣護體？這小子的身體是玄鐵澆筑的嗎？”
他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然而，貴賓席上，一位須發皆白，平日里閉目養神，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傳功長老，此刻卻猛地睜開了雙眼，渾濁的眼眸中爆射出一道駭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擂臺上那個揮舞著手臂，神色平靜的少年，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
“太古武修……竟然是傳說中的太古武修！”
此言一出，如平地驚雷！
周圍的長老和執事們紛紛側目，臉上寫滿了不解與驚駭。
那傳功長老沒有理會旁人，只是自顧自地，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解釋道：“古籍有載，天地初開，靈氣混沌，有先民不修境界，只煉一口氣。那口氣，名為‘太古真氣’。此氣，霸道絕倫，萬法不侵！修此道者，根基之雄厚，遠超常人想象！尋常武者淬體十重，氣海不過一汪清泉，而太古武修，氣海已是汪洋大海！”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董小秣。
“他的境界雖是淬體十重，可他體內那一口‘太古真氣’的質與量，恐怕早已不弱于，甚至……超越了尋常的先天境一重！南宮城，敗得不冤！”
轟！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全場！
如果說之前眾人只是震驚于董小秣的強大，那么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狂熱與崇拜！
“太古武修！我的天！原來董師兄是萬中無一的太古武修！”
“難怪！難怪他能以淬體境吊打先天境！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戰斗！”
“牛逼！什么叫底蘊？這就叫底蘊！程老狗，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匯聚成一股洪流，沖刷著高臺之上那幾張鐵青的面孔。程彪的臉色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醬紫色，胸膛劇烈起伏，捏著扶手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骨節都已發白。劉通書那張陰鷙的臉，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計劃，全盤失控！
他們本想借此機會，將董小秣徹底踩死，卻不曾想，反而成了對方登頂的墊腳石，將他送上了神壇！
“廢物！簡直是廢物！”程彪看著擂臺上那個抱頭鼠竄的身影，心中的怒火與屈辱，終于壓過了最后一絲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竟是當著數萬弟子的面，對著擂臺上的南宮城，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南宮城！你在等什么！動用底牌！給老夫殺了他！”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這已經不是不要臉了，這是公然撕破臉皮，要當眾行兇！
程彪仿佛沒有看到眾人鄙夷的目光，他伸手指著擂臺上的董小秣，聲音森冷地對主持長老喝道：“此子隱藏修為，早已是先天之境，卻偽裝成淬體境參加外院考核，嚴重違反宗門規定！南宮城，給老夫清理門戶！”
無恥！
極致的無恥！
連貴賓席上的宮北，都忍不住撇了撇嘴，搖著折扇，輕聲笑道：“這老家伙，臉皮比城墻還厚，真是開了眼了。”
擂臺上，那連綿不絕的巴掌聲，終于停了。
南宮城捂著自己那張已經不成人形的臉，聽著師尊那不帶絲毫溫度的命令，又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投來的，那如同刀子般的嘲諷與鄙夷，他那被恐懼占據的心，瞬間被一股更加瘋狂的羞憤與怨毒所填滿！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腫成一條縫的眼睛里，迸射出野獸般的光芒！
“啊啊啊——！董小秣！這是你逼我的！”
他嘶吼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毫不猶豫地倒出一顆血紅色的，散發著狂暴氣息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瘋魔丹！”
臺下有識貨的弟子發出了驚呼！
“那是三品禁藥瘋魔丹！吞服之后，可以在短時間內強行燃燒精血，將修為拔高一個大境界！但藥效過后，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根基盡毀，淪為廢人！”
“他瘋了！南宮城徹底瘋了！”
“長老！他公然服用禁藥！快阻止他！”
無數弟子憤怒的抗議，然而主持長老卻在高臺的威壓下，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程彪更是發出一聲冷笑，聲音傳遍全場：“考核之中，本就生死勿論！丹藥，亦是實力的一部分！有何不可？”
這番強詞奪理，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就在這漫天的抗議聲中，南宮城的體內，發出了一陣如同炒豆子般的爆響！
轟——！
一股比之前強大了數倍不止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血紅色的真氣如同火焰般將他全身包裹，他身上的傷勢在肉眼可見地恢復，而他的修為，竟是再次突破，一路瘋漲，直接攀升到了……
先天境二重！
“董！小！秣！”
南宮城的聲音，變得沙啞而扭曲，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他緩緩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里，已經看不到任何屬于人類的情感，只剩下純粹的殺戮與毀滅！
“我要你……碎尸萬段！”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劍，血色真氣瘋狂涌入劍身，一道長達數丈，仿佛能撕裂天空的血色劍芒，帶著一股斬滅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董小秣當頭劈下！
這一劍，鎖定了董小秣所有的退路！
這一劍，蘊含了一個天驕，以自毀前程為代價，發出的最惡毒的詛咒！
臺下的慕冰和楚香玉，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貴賓席上的厲言，那張冷艷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風暴中心的董小秣，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先天境二重？
很強嗎？
他那早已蛻變為“太古真氣”的能量，本就足以媲美先天二重！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他終于動了。
他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輕輕的踏出了一步。
他沒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刀，對著那道毀天滅地的血色劍芒，隨意地，向前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只有一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仿佛從太古洪荒中蘇醒的刀意，一閃而逝。
那刀意，不鋒利，不霸道，甚至感受不到絲毫的殺氣。
它只是……蒼茫，古老，仿佛承載了時間的重量，又仿佛蘊含了天地初開時，那第一縷斬破混沌的法則。
在所有人的視線中，那道看似平平無奇的指刀，與那道聲勢駭人的血色劍芒，輕輕的，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巨響。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道不可一世的血色劍芒，在接觸到董小秣指尖的瞬間，竟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從劍尖開始，無聲無息地，寸寸消融，瓦解，化作了漫天光點。
而南宮城，臉上的表情，從猙獰，到錯愕，再到無盡的恐懼，最后，徹底凝固。
“噗——！”
一道血箭，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他手中的長劍寸寸斷裂，身上那狂暴的血色真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而出，狠狠地撞在擂臺邊緣的玄鐵護欄之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隨后軟軟地滑落在地，渾身骨骼盡碎，奄奄一息，徹底失去了聲息。
一指，鎮壓！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聲。
擂臺之上，董小秣緩緩收回手指，自始至終，他甚至連衣角都未曾凌亂分毫。
他抬起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越過身前那灘爛泥，越過全場死寂的人群，最終，落在了高臺之上，那個身體僵硬如雕塑，臉色慘白如死灰的身影上。
程彪，你的死期，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