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分!
當這個近乎于神跡的分數從唱名長老口中吐出,整個中央練武場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深水炸彈,掀起了震耳欲聾的聲浪。
“天吶!九十九分!只錯了一道!南宮師兄在丹道上的造詣,簡直匪夷所思!”
“理所當然!程彪大長老親自教導的弟子,有此成績,才是正常!”
“那場賭局,已經結束了。那個董小秣,輸得連底褲都不剩了。”
驚嘆聲,恭維聲,以及對董小秣毫不掩飾的憐憫與嘲弄,交織成一片喧囂的海洋。無數道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個站在場中的孤單身影,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出早已注定結局的悲劇。
高臺之上,眾長老紛紛起身,對著臉色紅潤,滿面春風的程彪拱手道賀。
“恭喜程長老,得此佳徒,實乃我天玄宗之幸啊!”
“南宮賢侄此番,不僅是為自己,更是為長老您掙足了顏面!”
“唉,可惜了那個叫董小秣的年輕人,天賦是有,就是太過剛愎自用,這下道心怕是要毀了。”
程彪撫著長須,享受著這眾星捧月般的吹捧,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董小秣身上,那眼神,如同在審視一件即將被他親手敲碎的瓷器。
而他身旁的南宮城,更是早已將腰桿挺得筆直。他迎著下方無數崇拜、狂熱的目光,感受著那股屬于勝利者的榮耀,嘴角的弧度越揚越高。他看著董小秣,那眼神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跪下吧。
跪在這數萬人的面前,像一條狗一樣,磕頭十天十夜!
你的武器,你的尊嚴,都將是我的!
然而,出乎他和程彪意料的是,那個被他們視為強弩之末的董小秣,面對著全場的目光,面對著他們師徒二人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惡意,臉上竟然沒有絲毫的驚慌與絕望。
他依舊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神情平靜如淵。那雙漆黑的眸子,古井無波,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與他無關,仿佛那場足以決定他生死的賭局,只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故作鎮靜。”南宮城在心中冷笑。
“垂死掙扎。”程彪眼中的殘忍之色更濃。
“肅靜!”唱名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壓下了場中的議論,他繼續公布著成績,“楚香玉,七十八分!”
“慕冰,七十二分!”
“‘劍癡’墨子衫,八十一分!”
一個個天驕的名字被念出,但他們的分數,在南宮城那耀眼的九十九分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最高的墨子衫,也足足差了十八分之多,這道鴻溝,清晰地向所有人展示了南宮城在外院之中,那不可撼動的統治地位。
考核繼續,人心卻早已不在分數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沉重。他們在等待,等待那最后的一刻,等待審判的降臨。
終于,當最后一個弟子的成績公布完畢,唱名長老手中的玉簡,只剩下了最后一行。
整個練武場,數萬人的呼吸,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每個人那擂鼓般的心跳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那位唱名長老的身上,聚焦在他那微微顫抖的嘴唇上。
南宮城臉上的笑容已經燦爛到了極點,他再也按捺不住,向前一步,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朗聲對董小秣說道:“董師弟,看來,你馬上就要履行賭約了。不知你,準備好用哪種姿勢,跪上這十天十夜呢?”
他的聲音,充滿了戲謔與快意,引得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笑。
然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高臺之上,那名唱名長老,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玉簡上的結果,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難以置信的震撼!他甚至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程彪大長老,才用一種夢囈般的,干澀無比的聲音,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
“董……董小秣……”
“靈藥辨識,全對!丹藥禁制,辨識四十九,錯一!”
“總成績……九十九分!”
“與……與南宮城,并列第一!”
轟——!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是一道貫穿天地的九霄神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整個中央練武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長達十數個呼吸的絕對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空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凝固。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南宮城那燦爛的笑容,程彪那得意的神情,眾弟子那嘲諷的嘴臉……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定格成了一幅荒誕無比的畫卷。
錯愕!
震撼!
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這怎么可能?
在他們特意安排的,幾乎是為南宮城量身定做的考核之中,那個莽夫,那個被他們認定必輸無疑的董小秣,竟然……也拿到了九十九分?
短暫的死寂之后,火山,轟然爆發!
那不是驚嘆,也不是喝彩,而是一股壓抑了許久,積攢了許久的,對權威不公的憤怒與宣泄!
“九十九分!董師兄也是九十九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董師兄不是魯莽之輩!”
“太解氣了!簡直大快人心!讓你們偏袒!讓你們搞黑幕!這下傻眼了吧!”
聲浪,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將天玄宗的護山大陣都給掀翻!這一次,絕大部分的弟子,都毫不猶豫地站在了董小秣這一邊!他們為他歡呼,為他吶喊,仿佛勝利的不是董小秣,而是他們自己!
這震耳欲聾的聲浪,像是一記又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南宮城和程彪的臉上。
南宮城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與猙獰,他死死地盯著董小秣,那眼神中的殺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將董小秣千刀萬剮!
而高臺之上的程彪,更是氣得渾身發抖,那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體內屬于先天境強者的氣息不受控制地暴走,讓整個高臺都嗡嗡作響。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那“枯木散”和“微塵印”是他丹道的獨門秘技,別說是外院弟子,就算是內院那些專精丹道的弟子,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破解!
這個董小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但他終究是一院之長,當著全宗門的面,他必須維持自己的體面。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殺意,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宣布道:“既然二人成績相同,并列第一,那么之前的賭局,便算作平局,就此作罷!”
此言一出,場中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戛然而止,無數弟子臉上都露出了憤怒和不忿之色。
平局?
說得好聽!這分明就是輸不起,想要賴賬!
南宮城也明顯松了口氣,雖然沒能贏下賭局讓他極度不爽,但至少,不用輸掉那十萬顆先天丹了。
唱名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忙清了清嗓子,準備正式宣布第一關的最終排名。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
那個從始至終都未發一言,平靜得像個局外人的董小秣,卻突然抬起了眼皮。
他緩緩的,向前踏出一步。
一道冰冷而清晰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場上所有的雜音,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等等。”
“我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