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蘇里重重按了按鼻梁,眉宇間擰著郁悶又透著無可奈何,“你快去吧,盡量把人救回來,需要什么資源告訴我,我親自給你協調。”
他是位正在求愛的哨兵,也是一方戰區的指揮官,即使他還想說些什么,也必須讓她去救援。
半空一束火星子緩緩旋轉,霧桃不在遲疑,立馬跨進對方打開的空間門,轉身便沒了影。
赫蘇里靠近真皮座椅,指腹輕輕撫過那兩根柔軟的青絲,眼神漸漸暗沉下來。
他腸子都悔青了,就該一口氣把該表的情表了,該訴的愛訴了,天曉得下次單獨接觸的機會在哪個猴年馬月。
“唉——”
他長嘆一聲,手臂一軟,整個人趴在桌面上。
另一邊的醫療室。
一具沒有人形的軀殼靜靜躺在手術床上。
弋蘭羽在執行高危任務時,被三只SSS+級穢變體圍攻。
劇烈的戰斗導致他精神海遭受重度污染,雙腿粉碎性骨折,胸前組織被污染物啃噬殆盡,失去一條胳膊,除呼吸外各項數值持續下降。
他本可以憑借SSS級實力全身而退,但污染區中有兩名向導被困,為營救兩名被困的向導,他毅然決然折返,最后不敵,身負重傷。
在暈厥前的最后時刻,他錄制了兩封影像遺言,一封給母親父親,一封留給霧桃。
帕西諾緊鑼密鼓地安排著手術事宜。
霧桃守在一旁,光腦突然傳出一封視頻簡訊。
畫面中。
弋蘭羽頹然地癱倒在地,胸前大片污染物正瘋狂啃噬他的血肉,他沒有掙扎的力氣,闔著眸子放棄抵抗,染血的唇艱難的擠出斷斷續續的話。
[霧桃...在你看到這封遺書時,我大概已經不在了,對不起,又要食言了。
還記得那棵樹嗎?十幾年前,你蹲在樹下說“喜歡英氣的少年將軍”,從那天起,我就把這句話刻在心里,這些年我拼命打磨棱角,只為成為你期待的樣子。
你陷入黑暗的那段日子,我躲在暗處偷偷看你,心疼卻無能為力,因為只有我疏遠你,她們才不會變本加厲,抱歉,是我沒保護好你。
如果能重來,我不會在選自以為的“為你好”,即使失去一切,我也會緊緊擁住你、照顧你,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后悔藥,我也沒有重新彌補的機會。
第八戰區有我為你準備的海島和星幣,密碼是你的生日,或許有一天你用得上,如果你覺得我討厭,就當我什么都沒說過。
求求你,就算你怪我,恨我,也千萬別把我忘了!]
霧桃低著頭,心情低落,她原以為弋蘭羽是個拿“原主”真心當玩物的人,現在看來居然一切都有苦衷。
光腦傳出機械式提示音:
【霧桃向導您好,第八戰區海灣群島于昨晚完成產權更替,主島以及附屬島嶼三座全部公證在您的名下!】
【請注意!此操作無法撤回!】
【霧桃儲戶您好,弋蘭羽少將于我司設置的意外險受益保單生成,稍后會有業務人員聯系您,請保持通話暢通。】
愛一個人的至高境界,是哪怕自己死了也要為對方留好所有的后路,即使自己歸于塵土,也希望她過得好、衣食無憂、歲月靜好。
古人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霧桃雖然分不清弋蘭羽這份深情是對“原主”還是對她,可那份赤誠卻灼得她眼眶發燙,她確確實實,被這份心意打動了。
帕西諾穿好無菌手術服,在次強調注意事項,隨后帶著眾人開始手術。
術前研討會上,幾位醫生反復推敲方案,為最大限度保住心脈,決定先清除被污染物侵蝕的潰爛組織,但弋蘭羽胸腔內主要臟器遭到腐蝕,手術區域與脆弱的臟器毗鄰,很容易引發大出血,所有人都沒有把握。
霧桃揮使精神力覆蓋每一位醫護人員,以防他們被污染物侵害,她咬開指腹,幾滴猩紅血珠滴落弋蘭羽的眉心。
這場手術中,她的任務是降低他的暴動數值,以及剔除他身上殘存的污染物。
見幾位醫生正謹慎有序的清理,霧桃指尖輕點弋蘭羽眉心。
精神海中,蘆葦蕩變成一灘墨色的沼澤,丹頂鶴不復往日的翩翩仙氣,被一張巨大的黑網死死裹住,腥濁的粘液爬滿軀干,它垂著脖子奄奄一息。
弋蘭羽處在極度虛弱狀態,任何大力的疏導都有可能造成他精神海永久損傷,霧桃只能調動一小搓精神力慢慢沖刷精神絲。
循環往復三四次,丹頂鶴才煥發一點點生機,霧桃控制精神力托起那只下墜的小身軀。
丹頂鶴合著眼睫,僅存一絲微弱的呼吸。
而它的主人情況也不容樂觀,帕西諾在清理弋蘭羽胸腔時,發現他的心臟和肺部也遭到嚴重污染,胸腔內已經開始大量滲血。
醫助大喊:“主動脈大出血,心率血壓降低,血壓20,體溫快速增高。”
帕西諾看了眼半空的數據屏幕。
“建立體外循環,降低身體溫度,達到25后在修復主動脈。”
霧桃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凈化著污濁,在精神力的作用下,蘆葦蕩下的湖水漸漸清澈,她能感覺到暴動數值正在緩緩下降。
忽然。
醫助大喊:“室顫,心臟抖動,無法泵血!”
帕西諾立刻打開除顫儀!
第一次,無用!
第二次,還是無用!
直至重復操作十幾次……依舊沒有任何作用,弋蘭羽的體溫還在不斷攀升,心室也開始滲血。
帕西諾急了!
他把除顫儀扔到一邊,伸出手握住他的心臟,既然什么都不起作用,用手捏,他也要讓他活過來。
精神海中。
小丹頂鶴竟然奇跡地站了起來,它輕輕振翅飛到蘆葦上空,盤旋幾圈后化成流光消散了。
霧桃有種不好的預感。
“滴——”
監測儀傳出一道長音。
霧桃感受到一縷清風掠過她的臉頰,帶著微妙的暖意,她緩緩睜開眼...
監測儀上所有數值全部歸零,那道刺耳的長音還在繼續。
她突然慌了神。
“他.....?”
帕西諾猛地頓住身形,他也不想承認弋蘭羽的死訊,可事實擺在那不容他回避,他神情凝重,一字一句嚴肅宣布:
“哨兵弋蘭羽心跳呼吸終止,經黑塔全力搶救無效,確認臨床死亡。”
“確認死亡”四個字在耳邊炸響,霧桃眼前驟然天旋地轉,胃里莫名的反酸水,身旁的醫助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踉蹌的身影,連拖帶拽把她攙到墻根坐下。
霧桃仍不愿相信,顫抖著拽住醫助的衣角,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他....真的死了?”
醫助嘆了口氣:“...請您節哀。”
霧桃靜靜蜷縮進角落。
兩行熱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洇濕了衣襟,原來她還是不夠堅強,仍舊沒學會接受生離死別。
帕西諾摘下弋蘭羽的聆音光腦交給霧桃暫時保管。
霧桃胡亂擦拭著上面的污濁,不小心誤觸到某個按鈕,半空突然躍出一本記錄冊,畫面定格在一張粉色頁面上。
只有幾個字。
日期:七月十一日。
【偏偏癡心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