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請帖后，曹飛那點剛剛燃起的小心思瞬間熄了火。
他接過請帖，一邊翻開一邊問道：“你看過了？”
“只看了請帖，他們大概在兩天后完婚。”秦淮玉說著，指了指請帖中間夾著的一個信封，“里面還有封信，你看一下。”
曹飛愣了一下，抽出那個信封。
信封是那種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封口處用膠水粘得嚴嚴實實，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曹飛親啟”四個字。
那字跡他再熟悉不過——牛大寶的。
都什么年代了還寫信？
曹飛心里犯著嘀咕。
就算不打電話，發個短信也可以啊，或者聊天軟件上留個言，哪樣不比寫信快？
郵寄什么喜帖，又浪費錢還耽擱時間，這年頭寄信得走好幾天，萬一收不到怎么辦？
他一邊在心里吐槽，一邊拆開了信封。
信紙是那種最普通的白紙，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還帶著毛刺。
紙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些地方還有明顯的涂改痕跡，墨跡深淺不一，一看就是寫寫停停，反復琢磨過的。
但正是這些歪歪扭扭的字，讓曹飛心里猛地一顫。
為了思考對付南宮家的辦法，在秦淮玉被擄走的當天，他便關掉了手機。
之后這些天，不是在閉關，就是在南宮家廝殺，再不就是被國主召見，手機一直處于關機狀態，壓根沒想起來開機這回事。
牛大寶肯定打過電話。
打了無數次，永遠都是關機。
發微信，沒人回。
最后實在沒辦法了，才想起這個最原始的辦法——寫信。
信上的字雖然難看，但可以看得出，寫這封信的人下了很多功夫。
一筆一劃都寫得格外認真，有些筆畫明顯是描了好幾遍的，筆里的墨跡都洇透了紙背。
“當初可是你說的，人不到禮到，要是趕不回來，咱們這十幾年兄弟可就白做了！”
曹飛看著這句話，腦海里浮現出牛大寶那張憨厚的臉。
這家伙從小就不愛上學，作業都沒寫過幾次。
小學那會兒，每次老師布置作業，牛大寶就可憐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狗似的。
曹飛心軟，幫他寫過無數次作業。
到了初中，牛大寶更是連筆都沒碰過，整天就知道跟著他爹學殺豬。
讓他寫一封信，簡直比讓他殺一頭五百斤的豬還難。
可他還是寫了。
用那握慣了殺豬刀的粗糙大手，一筆一劃，寫下了這封歪歪扭扭的信。
曹飛甚至能想象出那個畫面，牛大寶趴在桌上，眉頭皺成一團，嘴里咬著筆桿，想一句寫一句。
寫了撕，撕了寫，折騰了大半天，才弄出這么一封勉強能看的信。
曹飛將這封信看了又看。
信紙在他手里翻來覆去，每一個字他都反復看了好幾遍。那些歪歪扭扭的筆畫，像是刻在他心里似的。
沉默良久后，他才抬起頭，目光在洛晚棠和秦淮玉臉上掃過，開口道：“兩位老婆大人，有時間嗎？”
“有。”
秦淮玉回答得毫不猶豫。
雖然她和牛大寶不如和曹飛那么親密，但怎么說都是同村的。
而且，經歷了這么多事，正好趁著這次回去，給秦父秦母報個平安。
兩位老人這些天肯定擔心壞了。
她媽心臟不好，一著急就犯病，也不知道這些天是怎么熬過來的。
想到這里，秦淮玉心里一陣愧疚。
洛晚棠也沒反對。
她歪著頭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起來，“說實話，我還沒參加過農村婚禮呢，正好回去看看！”
她那張妖嬈的臉上滿是期待，活像個要去春游的小女孩。兩只手抓著曹飛的胳膊，晃來晃去。
“農村婚禮是什么樣的？是不是跟電視里演的那樣，擺流水席，吃大鍋飯，還有敲鑼打鼓的？”
“新娘子是不是要坐花轎？新郎是不是要騎大馬？”
曹飛被她晃得頭疼，無奈道：“沒那么夸張，現在農村也簡化了，”
“不過流水席是真的，一般都是在院子里搭大棚，請個廚師來做飯，親戚鄰居都來幫忙。”
“哇！”
洛晚棠眼睛更亮了，“那一定很熱鬧！”
曹飛點點頭：“那咱們就回去吧。”
“回去吧。”
秦淮玉也跟著點頭，忽然想起什么，“將近年關了，咱們過完年再回來。”
曹飛看了眼洛晚棠。
他和秦淮玉待到過完年沒啥問題。
畢竟兩人本來就是村里長大的，從小就在那片土地上摸爬滾打，過年回去就跟回家一樣自然。
可洛晚棠終究沒怎么在農村生活過。
上次回去也就待了幾天，還發生了南宮家搶人的事。
那幾天她尚且可以用新鮮感來解釋，新鮮勁兒一過，就各種不習慣了。
這次一住就是整個過年，他多少還是有些擔心洛晚棠受不了。
畢竟農村無論是居住環境還是生活便利方面，都遠不如大城市。
買東西得去鎮上，要走好幾里路。
外賣？
想都別想。
快遞？
得自己去鎮上取。
娛樂？
除了看電視玩手機就是打牌。
尤其是對洛晚棠這種購物狂而言，在農村，那可謂是有錢都沒多少地方花。
商場？
沒有。
專賣店？
沒有。
連個像樣的超市都沒有，就幾個小賣部，賣的都是些柴米油鹽之類的東西。
沒想到的是，洛晚棠并沒有因為要住得久而有什么反抗心理。
她反而更興奮了，抓著曹飛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問，“城里都不讓放鞭炮的，農村過年一定很熱鬧吧？”
“是不是可以放煙花？可以放那種竄天猴？可以放二踢腳？”
這點倒是真的。
禁燃爆竹，在城市里管得嚴，抓到就是罰款拘留。
但農村通常不會怎么管，只要不是太過分，村里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家家戶戶貼春聯、放鞭炮、走親戚，年味兒比城里濃多了。
“可以放。”
曹飛點點頭，“不過得去鎮上買，村里沒有賣的。”
“那咱們去買！”
洛晚棠興奮道，“多買點！買那種最大的！我要看煙花！”
曹飛看著她那興奮的樣子，心里忽然也生出幾分期待。
同時，他也動起了心思。
想著要不要訂購一批高價煙火回去。
那種專業級的，能在天上炸出各種圖案的。
到時候在村里放上一場，讓村里人看看，當年那個木訥的曹家小子，現在混出息了。
不過這都是以后的事情。
現在還應該是……
曹飛把那些念頭一個個地甩出腦海，重新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