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淵卻只是走上前,又在他那條脫臼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對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
“那你報吧?!?/p>
陳思淵那句云淡風輕的“那你報吧”,像是一根點燃的引信。
任喬燁顫抖的手,終于摸到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他正要解鎖,屏幕卻突然暗了下去。
不,不是暗了下去。
是一根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輕輕地按在了手機屏幕的正中央。
陳思淵甚至沒看他,只是側著頭,似乎在研究咖啡杯上的拉花。
那姿態,隨意到了極點。
任喬燁的怒火再次“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拿開你的臟手!”
他咆哮著,單手抓向自己的手機。
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手機,像是被強力膠焊死在了桌面上,紋絲不動!
他使出了吃奶的勁,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可那手機,依舊穩如泰山。
而陳思淵,僅僅用了一根食指。
他甚至連指甲蓋都沒用力。
陳思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讓你拿到,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我讓你拿開!”
任喬燁不信邪,另一只手也補了上來,雙手死死摳住手機的邊緣,臉都憋紅了!
他整個人幾乎要趴在桌子上,像是在進行一場拔河比賽。
對手,是陳思淵的一根手指。
畫面,滑稽得讓人想笑。
可咖啡廳里,沒人笑得出來。
“啊啊?。?!”
任喬燁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可手機依然毫無動靜。
他徹底崩潰了。
他轉頭對著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女店員咆哮:“報警!快報警!”
“這里有暴徒!他把我胳膊弄傷了!他要殺人!”
女店員被他吼得一個哆嗦,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那個戴眼鏡的男人,雙手死死拽著自己的手機,面目猙獰,狀若瘋魔。
而他對面的男人,只是悠閑地靠在椅子上,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手機上,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彈鋼琴。
這……
怎么看,都像是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精神不太正常。
女店員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口。
“先生……”
“可是……您看起來,好像沒受傷???”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任喬燁的怒火上。
他愣住了。
下意識地,他活動了一下自己那條剛才還劇痛無比的胳膊。
轉了轉,抬了抬。
靈活自如,一點事都沒有!
他頓時松開了抓著手機的雙手,猛地站起來,再次用那根剛剛恢復的手指,指向陳思淵。
“你……你剛剛……”
他話還沒說完。
陳思淵緩緩抬起眼皮,掃了他那根手指一眼。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從鼻腔里發出。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任喬燁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樣,渾身一個激靈!
剛才肩膀脫臼又復位的恐怖感覺,瞬間涌上心頭。
他“嗖”地一下,把手縮了回去,藏在身后,仿佛那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根即將被折斷的樹枝。
可面子上,他依舊不肯輸。
“看什么看!報警!我讓你們報警!你們聾了嗎?!”
他不敢再沖著陳思淵,只能把所有的怨氣和恐懼,都發泄在那個可憐的女店員身上。
女店員被嚇得眼圈都紅了,求助似的看向了自始至終都穩如泰山的陳思淵。
陳思淵終于收回了按在手機上的手指。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然后,他才對著女店員溫和一笑。
“他想碰瓷?!?/p>
“你報警吧。”
“正好讓警察同志過來,把這種擾亂社會治安的詐騙犯,抓走。”
風輕云淡的三句話,直接給任喬燁定了性。
一直沒說話的姚清竹,看到陳思淵這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心里最后一點擔憂也煙消云散了。
她看著氣得渾身發抖的任喬燁,終于忍不住,開啟了“跟團嘲諷”模式。
“哎呀?!?/p>
“這位任先生,你不是說自己是金融新貴、商界精英嗎?”
姚清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一臉的天真無邪。
“怎么還干上碰瓷這種事了?”
“該不會……”
她故意拖長了音,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炒股賺的那四百多萬,還有你那個什么……《神魔紀元》游戲公司的啟動資金……”
“都是這么一回回碰瓷,訛來的吧?”
“噗——”
鄰桌一個偷聽了半天的年輕人,一個沒忍住,直接把剛喝進去的咖啡噴了出來。
任喬燁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轉頭,死死瞪著姚清竹,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個女人!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這么羞辱自己!
任喬燁氣得嘴唇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們……”
他感覺自己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歷,不然怎么會遇到這對狗男女!
他拿陳思淵沒辦法。
這個男人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無論是力量還是氣場,都將他碾壓得粉碎。
于是,他將所有的怨毒和怒火,都轉向了那個他自認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女人。
“姚清竹!”任喬燁的聲音尖利得有些破音,“你什么意思?”
“你是要破壞我媽和你媽這么多年的姐妹關系嗎?!”
他搬出了最后的武器,也是他自認為最有效的武器——長輩。
姚清竹聞言,非但沒有半點懼色,反而嫌惡地撇了撇嘴。
“那又怎么樣?”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難道你媽和我媽的關系,還能比我和我媽的關系更好?”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任喬燁的胸口。
任喬燁頓時語塞。
他張著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她和她媽才是母女。
自己算什么東西?林慧怎么也不可能為了這事兒跟自己的親女兒鬧翻吧?
那個一直躲在吧臺后面的女店員,左右看了看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她悄悄地,一步,一步,挪向了后廚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