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逸冷笑。
“我的言辭？”顧清逸猛地向前，那股壓抑已久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噴發(fā)出來。“我的顧問現(xiàn)在躺在里面，生死一線！我的隊員在下面拼死拼活！為的就是揪出那個用邪術(shù)害人的惡魔！為的就是挖出二十八年前那場被掩蓋的真相！”
他帶著諷刺的怒意，直指王建國：“王建國局長！張玉珍在最后關(guān)頭，喊的是你的名字！她拼死想要毀掉的證據(jù)里，有你年輕時的照片！有關(guān)于紡織廠火災(zāi)‘不予立案’的文件！她口口聲聲控訴的‘公道’，指向的是誰？！你敢不敢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解釋清楚，二十八年前，城西紡織廠那場燒死十三條人命的‘意外’火災(zāi)，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還有你當(dāng)年那份‘調(diào)查報告’，到底掩蓋了什么？！”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王建國身上！
張源感覺顧清逸太激動了，一直在后面拉著他，低沉的告訴他：“顧隊，別激動！他是局長！”
王建國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瞬間的失態(tài)和眼底深處掠過的一絲驚怒，雖然被他強行壓下，卻沒能逃過顧清逸和張源銳利的眼睛！
“顧清逸！”王建國終于爆發(fā)了，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你這是在公然污蔑上級！誹謗！我看你是被這起離奇的案子沖昏了頭腦！被那個女人的瘋話蠱惑了！省廳專案組就在這里，就是來徹查真相的！你現(xiàn)在最該做的，是交出嫌犯和物證，配合調(diào)查，而不是在這里胡言亂語，擾亂軍心！”
他身后的陳專員也上前一步，語氣強硬：“顧隊長，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程序必須遵守。請立即交出嫌犯和所有相關(guān)物證！否則，我們將視為阻撓辦案，采取必要措施！”
氣氛瞬間尷尬緊張到了冰點！
王建國帶來的警員和省廳專員隱隱配合。張源和手下的人也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顧清逸看著王建國那張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的臉，這張臉，和照片上那個年輕的警察，在某個瞬間，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真相？”顧清逸忽然嘴角上揚，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他不再看王建國，而是將目光投向那扇依舊亮著紅燈的搶救室大門，仿佛在透過那扇門，看著里面生死未卜的人。
“王局長，您想要真相？好。”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但平靜之下，是比剛才的暴怒更加可怕的寒意。
他抬起手，張源立刻會意，將屏幕解鎖，點開其中一張經(jīng)過技術(shù)處理后變得清晰度極高的修復(fù)照片，將屏幕轉(zhuǎn)向王建國和省廳專員。
照片背景是火災(zāi)后的紡織廠廢墟，一片混亂。畫面中央，是年輕時的王建國，穿著一身老式警服。他正微微彎著腰，手中似乎拿著什么東西，正要遞給一個蜷縮在地上哭泣的年輕女子。那女子的側(cè)臉輪廓，赫然就是未被毀容前的張玉珍！她身上還帶著剛死里逃生出來，狼狽不堪的痕跡，眼神充滿了絕望，而王建國遞過去的，似乎是一疊……錢？！
更關(guān)鍵的是，在照片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身影，正躲在斷墻后，陰冷地注視著這一幕！
照片無聲，卻勝過千言萬語！
“這份‘真相’，夠不夠清楚？”顧清逸的聲音冰冷刺骨，“張玉珍當(dāng)年在火災(zāi)現(xiàn)場，你遞給她的是什么？封口費？還是……買命錢？那個在暗處看著你們的男人，又是誰？！”
王建國在看到照片的瞬間，也只是頓了一下！他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慌！那張照片，像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封閉了二十八年的秘密！
省廳的陳專員和李專員也看清了照片，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和嚴肅。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再看向王建國時，目光已完全不同，他們也在配合著！
“王建國同志！”陳專員的聲音陡然變得極其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請你立即停止一切職務(wù)！配合省廳專案組調(diào)查！關(guān)于這張照片以及二十八年前紡織廠火災(zāi)案的所有情況，你需要做出詳細說明！現(xiàn)在！如果解釋不當(dāng)，即日起暫停您局長的工作，全力配合調(diào)查！”
局勢瞬間逆轉(zhuǎn)！
王建國一直在沉默，陳專員和李專員冰冷銳利的目光逼視下，他身后的副局長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
滴——！
一聲悠長的心電監(jiān)護報警音，猛地穿透搶救室厚重的門板。顧清逸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了跳動！他猛地轉(zhuǎn)身，血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扇門！
蘇念之！他只要她活著！
白大褂醫(yī)生從里面緩緩走出來，“脫離生命危險了，勞累過度，需要好好休息！需要住院觀察！”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
顧清逸長舒了一口氣，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顧隊長，現(xiàn)在蘇顧問也已經(jīng)脫離生命危險了，那我們回刑偵支隊吧！在搶救室門口說這些，影響多不好啊！”副隊長陪著笑臉，打破這尷尬的僵局氣氛。
警局。
“鑒于顧清逸同志在辦案過程中，對上級領(lǐng)導(dǎo)發(fā)表不當(dāng)言論，造成惡劣影響，且在蘇念之顧問重傷一事上有不可推卸的領(lǐng)導(dǎo)責(zé)任，經(jīng)局黨委研究決定，并報省廳專案組批準，即日起暫停顧清逸同志刑偵支隊隊長職務(wù)，接受內(nèi)部審查。在此期間，由副支隊長張源同志暫代支隊長職務(wù)，主持刑偵支隊全面工作，全力配合‘728’專案組徹查相關(guān)案件。”
停職令冰冷地遞到了顧清逸手中。他站在自己空蕩的辦公室里，看著墻上熟悉的案件線索板，上面還殘留著“張玉珍”、“李紅梅”、“王秀蘭”的名字，以及指向王建國的巨大問號。窗外天色陰沉，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停職審查？意料之中。
王建國盤踞多年，樹大根深，即便暫時倒下，其殘余勢力也絕不會放過他這個親手撕開黑幕的“刺頭”。內(nèi)部審查，既是隔離，也是警告，更是某些人爭取時間銷毀更多證據(jù)或者編織更多謊言的手段。
他不在乎自己的職位。他只在乎那個從第一次見面，每次都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女人！
“顧隊…”張源推門進來，臉色同樣凝重。他肩上的擔(dān)子驟然重了不少，不僅要主持工作，還要配合省廳專案組調(diào)查王建國和張玉珍的陳年舊案，頂住來自各方上級領(lǐng)導(dǎo)給的無形壓力，保護好那些用命換來的證據(jù)，尤其是那張致命的照片和殘缺的文件。
“叫我名字就行，張支隊長。”顧清逸的聲音平靜無波，將停職令隨手放在桌上，目光轉(zhuǎn)向張源，“王建國那邊，省廳的人審得怎么樣？撬開他的嘴沒那么容易。”
張源苦笑搖頭：“老狐貍，進去就一言不發(fā)，只說要等律師。他那個級別，牽扯太深，省廳那邊也很謹慎，每一步都要有鐵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技術(shù)科劉云在全力修復(fù)那些碎片文件，難度很大，老化侵蝕加上年代久遠。但那張照片……是鐵證。專案組陳專員私下跟我說，僅憑那張照片和銀行可能存在的異常流水，就足以釘死王建國當(dāng)年有沒有收受賄賂、瀆職掩蓋火災(zāi)真相的重罪。至于火災(zāi)本身是否是他策劃，或者那個暗處的人是誰，還需要更多證據(jù)。”
“那個暗處的人…”顧清逸眼神銳利，“是關(guān)鍵。能讓當(dāng)年的王建國當(dāng)馬前卒，能量只會更大。張玉珍呢？”
“被嚴加看管在特殊監(jiān)室，由省廳專案組的人親自看守。她精神極度不穩(wěn)定，時而癲狂咒罵王建國和所有人，有些瘋魔了，反復(fù)念叨‘公道’和‘火’。暫時問不出更多有價值的。還有…專案組對‘邪術(shù)’部分的態(tài)度很重視。他們認可蘇顧問的付出和傷勢，但是對咳咳咳…只記錄在案，似乎傾向于用‘未知精神控制手段’或‘致幻劑’來解釋趙燁華的死因。蘇顧問的證詞…恐怕…夠嗆！”張源憂心忡忡的，只感覺疲憊不堪，當(dāng)副隊長的時候還能時不時摸個魚，偷個懶，現(xiàn)在可是真的不行了！
顧清逸一本正經(jīng)的分析著：“他們想捂蓋子，想把案子限定在王建國瀆職和連環(huán)殺人上，維持他們認知里的‘體面’。”
“那蘇顧問她…”張源看向顧清逸。
顧清逸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沉重：“她的傷，是實打?qū)嵉摹Ｋ冻龅拇鷥r，他們捂不住。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她的命。”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這里交給你了，張源。頂住壓力，盯緊技術(shù)科修復(fù)文件，特別是那個暗處的影子！一個都別想跑！”
“放心！”張源重重點頭，眼神堅定，“只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證據(jù)鏈就絕不會斷！”
顧清逸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戰(zhàn)斗多年的辦公室，意味深長的轉(zhuǎn)身，大步離開。
市第一醫(yī)院。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生命監(jiān)測儀器特有的冰冷氣息。蘇念之靜靜地躺在病床上。
病房外，顧清逸換了身普通的常服衣服，但眼底的疲憊和血絲卻無法洗去。醫(yī)生只說“生命體征暫時平穩(wěn)，但深度昏迷，腦部有未知能量沖擊損傷，蘇醒時間無法預(yù)測，需要留院觀察”。
他只能這樣守著，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高跟鞋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顧清逸皺眉回頭。
林桂鈺看到顧清逸，快步走過來，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兒子啊，念之…念之她怎么樣了？我聽說她傷得很重，你怎么樣了？天啊，怎么會這樣？我上次就說，讓你保護她！你個臭小子！！！”
她踮起腳，急切地的想打顧清逸的屁股。
顧清逸心情復(fù)雜。
“還在昏迷，脫離了危險。”顧清逸的聲音沙啞低沉，沒有多余的寒暄。
“怎么會…那么厲害的一個人…”林桂鈺目光掃過蘇念之手腕上那枚碧玉手鐲時，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流露出更深的痛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這樣拼命不行！我們顧家兒媳婦那有怎么拼命的！”
顧清逸心頭一緊：“你知道她體內(nèi)的情況？還有什么兒不兒媳婦的！別亂說話！”他敏銳地捕捉到林桂鈺話中的信息。
林桂鈺聲音帶著哽咽：“你個小沒良心的！上次你那么嚴重，一個星期你以為都是老娘我一個人陪著你嘛？都是念之一直陪著你！你個傻小子！他那短時間天天對昏迷的你說話。唉！我…我只是聽念之偶爾提過一點，說她身體里有舊傷…很麻煩。沒想到這次…為了破案這么嚴重。”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顧清逸，“兒子，我知道你被停職了心里不順…王建國那個混蛋！”恨鐵不成鋼道：“念之都是為了幫你們破案才…你們一定要把那些害她的人都揪出來！”
顧清逸態(tài)度依舊很冷道：“蘇顧問需要安靜。媽，你先回去吧！”
林桂鈺明白這是送客的意思，她咬了咬唇，有了媳婦忘了娘…將手中的保溫食盒遞給顧清逸：“這是我讓家里燉的參湯，最補元氣的…等她醒了…或許能用上。”她再次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蘇念之，眼神復(fù)雜.
她低低說了句：“念之，你可一定要醒過來…那個傻小子還等著你呢！”轉(zhuǎn)身匆匆離去，高跟鞋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有些急促和慌亂。
顧清逸低頭看著手中的保溫盒，再看向林桂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玻璃窗內(nèi)。
念之，你身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病床上的人依舊沉睡，無法給他答案。只有心電監(jiān)護儀發(fā)出的單調(diào)而規(guī)律的“嘀…嘀…”聲，如同生命流逝的倒計時，敲打在顧清逸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他握緊了拳頭。停職又如何？只要他還站著，就絕不會讓那些躲在陰影里的魑魅魍魎，有半分喘息的機會！為了她，也為了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