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璀璨。

    橫亙長空。

    空空大師盤空而坐，佛光浩蕩。

    鐺！

    又是一道古樸蒼涼的鐘聲。

    陣陣漣漪自空空大師坐下滌蕩而出，層層疊疊擴散出去。

    這聲鐘聲，回蕩戰場。

    惶惶佛威，漸漸散去。

    響徹天地的靡靡佛音，也終于盡數消失。

    寂靜的戰場，重新恢復了運轉。

    喧囂嘈雜的驚呼聲，驟然充斥在了戰場上。

    “天狼在上！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我……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

    “奇怪，那方戰場上的人呢？怎么有那么大的一個坑？”

    ……

    人聲沖霄。

    失去了天罰威壓和佛威壓制的戰場，所有“螻蟻”般的生靈終于恢復了正常。

    可不論是百族聯軍，還是鎮疆城內殘存的大雪龍騎軍，都未曾立刻恢復到戰斗狀態，而是都在驚詫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對他們而言，天罰威壓和佛威的對抗，他們連“入眼”的資格都沒有！

    卑微如塵的螻蟻，在剛才的對抗中，不亞于是直接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以至于在他們的記憶中，都直接出現了一截空白期！

    “這就是超脫這個世界的力量嗎？”

    陳東復雜的掃了一眼身后的大雪龍騎軍們。

    嘈雜的議論聲中，一張張滿是鮮血的面龐上，盡是呆滯茫然。

    剛才的沖突，他們……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當目光收回的時候，陳東心思卻沉重如山。

    目之所及之處，個個大雪龍騎軍盡皆浴血，但能保持站立姿態的不過寥寥。

    稀稀拉拉的大雪龍騎軍，零星的佇立在城頭上的每個角落，這已經是現在鎮疆城內所有的防守力量了。

    相較于鎮疆城外戰場上那瀚如星海的百族聯軍，這點人數的大雪龍騎軍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更遑論用來守城了！

    哪怕這些大雪龍騎軍依舊還有一戰之力，可面對冗長的城頭防御線，這點人數根本就不足以站滿整個城頭。

    人數的優劣，在這一刻徹底體現出來。

    就算這些殘存的大雪龍騎軍個個都擁有以一敵十的戰力，卻依舊無法彌補城墻防御！

    甚至戰場上的百族聯軍都可以不用再鋪尸山血路，單單硬攻城墻，成片成片的以人海戰術沖擊城墻，也足以對鎮疆城形成難以估量的破城兇險！

    接下來的防御，只能靠秦葉和空空大師了！

    陳東深吸了口氣，暗自運轉一股氣勁，傳音秦葉詢問：“禽獸，現在能運轉《神鬼八陣圖》了嗎？”

    “可以！”

    秦葉傳音回應，聲音卻有些虛弱。

    還好！

    陳東暗自慶幸，正要詢問頭頂上空的空空大師的時候。

    一道虛弱的聲音傳來。

    “貧僧不是防御下方的聯軍。”

    什么？！

    陳東驚詫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自空空大師身上宣泄而出的金光，籠罩了整座鎮疆城，居然不是用來防御鎮疆城的？

    等等！

    陳東突然反應過來。

    他想到剛才空空大師驅散兩團天罰雷云后，當空眺望北域深處的幾秒鐘。

    他急忙傳音詢問：“大師，你宣泄出的佛光不是用來防御下方聯軍，那是用來防御什么？”

    寂靜了兩秒鐘。

    空空大師虛弱的聲音響起：“阿彌陀佛！防御本該貧僧防御的，他們遠比下方的數百萬聯軍，更加恐怖！”

    陳東一時語塞，下意識地轉頭眺望向北域戰場外的更深處。

    黑暗籠罩，除了下方戰場上的茫茫人海外，什么也看不清。

    到底是什么？

    陳東眉頭緊皺，眼中寒芒閃爍，莫名的一股寒意從腳底躥上了后背。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能夠讓空空大師這般大張旗鼓防御，不顧自身狀態，甚至威脅程度，遠勝過下方的數百萬聯軍！

    偏偏，不論陳東如何催動六識感官，卻始終都無法探查到戰場更北方到底有什么！

    以他如今的實力，如果真的有什么更加恐怖的存在，也不至于丁點蛛絲馬跡都探查不到。

    可空空大師既然這么說了，這么做了，那就一定不會是無的放矢！

    不等陳東繼續探查。

    空空大師的聲音再度落到陳東耳畔，這聲音卻仿佛一只無形大手，一下子拽住了陳東的心臟，按進了黑暗深淵。

    “但愿……能夠撐到道君的后手到來吧。”

    聲音很輕，卻透著難以形容的擔憂和忐忑。

    陳東整個人都懵了。

    呆滯一瞬后。

    他忽然覺得空空大師的話有些好笑。

    聳了聳肩，他說：“他會有什么后手？大雪龍騎軍死傷得都快全軍覆沒，堂堂主宰幾乎戰死，我鎮疆城破城在即，他要真的有后手，早就已經亮出來了！”

    “執棋者，從不執迷一隅得失，關注得從來都是全盤輸贏！”

    空空大師傳音說道：“若非此番頓悟，或許貧僧這輩子都不知道道君到底在圖什么！陳施主謹記，城可破，人可亡，施主不得出手！”

    最后的語氣，幾乎是命令，和霍震霄的語氣如出一轍。

    “呵……”

    陳東握緊了拳頭，面若寒霜，轉頭看了眼無鋒，又看向下方的汪洋人海：“難不成要等到這數百萬蠻夷，揮鞭南下，馬踏山河，凌虐百姓嗎？”

    話音剛落。

    嗚……嗚……

    嘈雜震天的戰場上，號角聲再度響起。

    不過幾息時間，戰場便肅靜了下來，洶洶殺意，沖霄而起。

    下一秒。

    “殺！”

    喊殺聲，沖霄裂帛。

    寂靜的戰場，殺意滔天。

    伴隨著喊殺聲，百族聯軍殺意洶洶，再度朝著鎮疆城潮涌而來。

    無邊無際的人潮，浩瀚汪洋，哪怕僅僅是一眼望去，都能感受到山呼海嘯的壓迫感。

    大地震顫。

    鎮疆城頭，一個個大雪龍騎軍也回過了神，神色決然的走到了城頭前，一字排開。

    黑暗中。

    零星的火把接連在鎮疆城城頭亮起。

    只是相較于下方戰場上星河般璀璨的火把，卻顯得微不足道。

    但火光下，每張染血的面孔都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望著下方的泱泱人潮，所有大雪龍騎軍都在坦然笑著，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是那股決然赴死的決心，就仿佛要化作實質一般。

    “各位兄弟，主宰還看著呢，可不能丟了咱大雪龍騎軍的臉！”

    一位統領笑著說道的同時，抬手摘下了頭盔，扔向了身后，然后舉起了龍騎戰刀：“大雪龍騎軍，全體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