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響聲的是紀云州的心電監護儀。
這響動太大，我直接驚醒，下意識起身想去查看紀云州的情況，可我才剛站起來，膝蓋就是一陣劇痛，咚的一聲又坐倒下去。
有護士沖了進來。
我的輪椅被推到了一邊，接著就有更多的人進來，緊急處理紀云州的情況。
我剛剛睡醒，腦子還不夠清醒，卻已經飛速運轉起來，心頭慌做一團。
是哪里出了問題？
心率？血氧飽和度？血壓？
是不是我剛剛睡得太沉，壓到了他的胸口？還是說，我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哪個部位？
我想看看他，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樣了。
這個欲望驅使著我，從輪椅上站起來，緩慢地走向紀云州床邊，然而，我還沒有走過去，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姐，怎么了？”沈彌月眼睛微微泛紅，明顯也是剛睡醒，臉上還有被手表硌出來的痕跡。
她很快又反應過來，吃驚地看著我：“姐，你怎么站起來了？你膝蓋不疼了嗎？”
當然是疼的，但我此刻顧不得這個。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她不由分說，又把我扯回到輪椅的位置，按著我的肩膀讓我坐下去，還忙著安慰我：“姐，你別擔心，姐夫的身體一直都很好，他不會出事的。”
“你別廢話了，快推我過去看看，到底什么情況？”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我太害怕了。
害怕紀云州出事，害怕失去他。
沈彌月這才反應過來，剛準備推我過去，病房的門又開了，有護士推著呼吸機匆匆趕了進來。
我的腦袋又是嗡的一聲響，恐懼沖到了極點。
紀云州的情況已經這么嚴重了，需要用呼吸機，剛才發出提醒聲的似乎不只是心電監護儀，還有顱內壓檢測儀，是血壓出了問題。
那么……
我的眼前又是一黑，手指緊緊抓著輪椅扶手，在此時，我聽到了醫生急切的聲音：“請楊院長來，紀主任腦出血了。”
腦出血三個字，狠狠砸在我頭頂，我幾乎昏厥過去，卻又用手指死死掐著掌心，逼迫自己冷靜。
紀云州先前已經出現了腦水腫的情況，腦出血是隨時都可能會發生的下一步情況。
一旦出現腦出血，就是最兇險的狀況，必須要馬上手術。
手術。
“幾點了？明醫生，明醫生來了嗎？”我一把抓住沈彌月的手，急切地追問她。
公公說過的，他已經安排好了，明醫生七點鐘就能到達京協，可以給紀云州做手術，現在，明醫生應該已經到了吧？
可我的目光看向病房墻壁上的那只鐘表，時針的位置剛剛過了數字五。
“這會兒才五點十分啊，明醫生應該剛上飛機。”沈彌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機，低聲回答。
我的心，宛若掉進了冰窟，冰涼一片。
是的，五點十分，明醫生這會兒確實是剛上飛機，就算他以最快的速度到達京協，也要到六點半。
我整個人都像是被凍僵了，不會動，也說不出來話，世界似乎離我很遠，這一瞬間，我仿佛封閉了所有的識覺。
我看到沈彌月的嘴巴在動，卻聽不到她在說什么。
我看到她皺著眉頭，很著急的樣子搖晃我的肩膀，卻什么回應都做不出來。
她像是慌了，眼角閃動著淚花，推著我出了病房。
我們卻在病房門口與匆匆趕過來的婆婆和公公撞了個正著。
“月月！”婆婆發出哭聲的那一瞬間，我居然恢復了視聽，我聽到了她的哭聲。
她抱著我，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哭得稀里嘩啦：“阿州他不會有事的，對吧，他肯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我緩緩伸手，也抱住她，越抱越緊。
而這一刻，我的淚水也泛濫成災，我的身體在顫抖，恐懼讓我慌亂又崩潰，我聽到了自己顫抖的聲音：“嗯！他不會有事的，他絕對不會！”
就在此時，楊院長匆匆趕到，他才走到門口，里面的醫生就迎了出來，急聲叫道：“院長，紀主任的情況很不好，腦出血導致顱內壓驟升，他現在很危險，必須馬上進行手術。”
“可是明醫生還沒到。”楊院長臉色凝重，為難地皺起眉頭。
是啊，明醫生還沒到，紀云州的手術還是做不了。
一個小時，紀云州未必能撐到那個時候。
“楊院長，麻煩您再想想辦法，看看咱們醫院有沒有暫時能做這場手術的醫生。”公公的臉色也發白，他握住楊院長的手，聲音低沉卻明顯在顫抖。
楊院長眉頭擰得更緊了，滿臉都是歉疚：“若是在平時，肯定能夠找到醫生為阿州做手術，可這時間也有點不湊巧……”
他說的不湊巧是真的不湊巧。
今天已經是大年三十，同事們早早就安排好了排班表，各自回家過年去了，有些同事家在外省，有些同事出國度假，眼下醫院除了值班醫生，確實沒有多少醫生。
何況，神外科最近人員減少，還沒來得及及時補上。
原本還有個洪醫生技術差不多，雖然比不上紀云州和新雅的那位明醫生，但也能夠應今天這個急，可是他前段時間被處理了。
或許，他愿意不計前嫌來為紀云州做這場手術呢？
我心中一動，立刻取出自己的手機，翻找著洪醫生的電話。
當初舅舅的手術有一場就是洪醫生做的，我當時留了洪醫生的電話，直到現在還存著。
電話撥通了，我原本焦躁的心稍稍平穩，可電話響到最后，都無人接聽。
我的心沉了沉，不死心，又撥打了一遍。
或許，洪醫生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而是沒有聽到電話響呢？畢竟現在才早上五點鐘，一般大家都還在睡覺。
然而，這一次，洪醫生的電話，依舊是無人接聽。
我的心更加沉重，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或許，洪醫生早就清楚這邊的情況，他只是不愿意接聽電話。
可我還是不死心，我想求求他，他要什么條件我都能答應……
“月月，不用打了。”婆婆的手伸了過來，按住了我的手機。
她摁斷了我撥給洪醫生的電話：“他不會給阿州做手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