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眼前是黑的,這個世界也是黑的。
還好我抓緊了輪椅的扶手,否則我可能直接從輪椅上栽下去。
腦組織受損這幾個字就像是一塊巨石,朝我迎面砸下,砸得我眼前發黑。
這場看似意外的車禍,果然是一樁蓄意的謀殺。
我還以為,紀云州只是簡單的腿部受傷,養一養多做做康復運動也就好了,沒想到這場車禍的后果這么嚴重,竟然損傷到了他的腦部。
“小月姐,你別害怕,有我在呢。”小于覺察到了我的不對勁,立刻抓住了我的手,緊緊握在她手中安慰我,“腦部損傷有很多種,或許紀主任并沒有那么嚴重呢,是不是?”
她又抬頭看向楊院長和徐醫生,追問道:“紀主任的情況沒有那么嚴重,對不對?”
我也在這一刻勉強打起精神,含著期待看向楊院長。
是啊,或許,紀云州的情況并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嚴重呢?
畢竟車禍過后,輕微的腦震蕩也算是腦部組織損傷,或許紀云州就是暫時昏迷,很快就能醒來,我怎么就把結果想得那么糟糕了?
一定是受孕激素影響了。
然而,楊院長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他飛快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卻躲開了我的目光,有點遲疑和為難:“嗯,也沒有那么嚴重,只是有些腦水腫。”
腦水腫。
這三個字像是另一塊巨石,再次狠狠砸在我腦門上,這一刻,我的眼前徹底黑了,面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耳邊,是小于急切的呼叫聲:“小月姐!”
而在我身后,又響起了一聲沉悶的墜落聲。
我面前的楊院長和徐醫生都變了臉色,急急朝著門口的方向沖去:“紀夫人!”
灰暗的世界里,我看到了婆婆的臉,她的臉慘白又慘敗,很明顯的,她也聽到了剛才楊院長的那句回答。
婆婆雖然不是醫學專業出身,但她應該也知道腦水腫意味著什么,她也承受不住這么沉重的打擊。
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坍塌了,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可我卻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廢墟之中。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我動了動自己的手指,一個腦袋就從我床邊抬了起來,迷迷糊糊地叫了一聲:“姐。”
“小月,你怎么在這里?”我看清楚對方的臉,驚訝地問道。
守在我床邊的人是沈彌月,她睡眼朦朧,黑眼圈特別嚴重,一邊揉眼睛一邊沙啞著嗓子跟我解釋:“我和媽聽說你和姐夫出車禍的消息了,媽讓我來守著你,我聽小于姐姐說你別的檢查還沒做,就幫你把剩下的檢查都做了。
還好,你肚子里的寶寶沒有問題,除了膝蓋這點損傷,別的地方也還好,媽才放心了一點,她回去休息了,我放心不下你,就在你病房里睡了。”
她又指了指旁邊的病房:“你婆婆,徐阿姨在那個病房呢,她也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呢。”
婆婆也承受不住紀云州腦部受傷的消息,昏過去了。
我的心越發沉重,用手臂支撐身體,艱難地站起身。
“姐,你做什么去?”沈彌月一把扶住了我的手臂,急聲問道。
我把自己的腿先放下床:“我去看看她。”
我想去看看婆婆的情況,也想去看看紀云州現在的情況,我的支柱崩塌了,但我還要挺住,做一個新的支柱,支撐好生活。
“行,那你慢點,我抱你上輪椅。”沈彌月沒有繼續阻攔我,她伸開雙臂抱過來,竟然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慢慢放上了輪椅。
我人驚呆了,她什么時候有了這么大的力氣?
沈彌月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有點得意地沖我挑起眉梢:“想不到吧?我瘦歸瘦,全身都是肌肉。”
我確實沒想到她有這么大的力氣,也沒有想到她能把我照顧得這么周全,剛才抱我上輪椅的過程很是順利,而且沒碰到我受傷的膝蓋。
看來,我對小妹也該改變看法了,她并不是我從前記憶里嬌滴滴的小公主,而是已經可以承擔起很多的大人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沈彌月更加滿足地笑了笑,給我加了一件外套,推著我去了隔壁的病房。
剛到病房門口,我就聽到了里面細碎的哭泣聲,哭泣聲來自婆婆。
原來她也已經醒了。
“你說怎么辦?阿州他現在還沒醒,楊院長都說了,他腦部損傷嚴重,恐怕需要立刻手術,老紀啊,這是咱們唯一的兒子,我,我怎么也沒有想到,他有一天會出這樣的事情,我覺得我的天都塌了嗚嗚嗚……”
我一下子止住了要敲門進去的動作,給身后的沈彌月使了個眼色,她立刻停下腳步,我們就站在門外,一聲聽著里面婆婆的哭聲。
婆婆的哭聲壓的很低,聽起來卻更讓我心碎,公公的聲音在此時響起,低沉哀痛:“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他,玉蘭,別哭了,你眼睛本來就不太好,再這么哭下去,又要發炎了。”
原來公公也來了,他在陪著婆婆,家里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他一定也很難過。
婆婆的哭聲更加傷心了:“我現在哪里還有心思管我的眼睛,現在最重要的是咱們的兒子啊,你說,阿州的事情怎么辦啊?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啊。”
我的心同樣沉重。
這是我不敢想的問題,我不敢想,紀云州如果出了什么大事,或者是徹底醒不過來,就像是老沈那樣一直躺在床上保持著植物人狀態,我以后要怎么撐下去。
公公的聲音在此時高了些:“別亂想,阿州他不會出事的,我會安排最好的醫療團隊,最好的醫療設備,我們的兒子會平安無事的。”
“可是京協上下,他才是神外最頂尖的那把刀,他倒下了,還有誰能做好他這場手術?”婆婆的哭聲頓住,哽咽著叫道。
病房里,公公似乎被婆婆的這句話噎住了。
我的心也在這一刻沉沉地墜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