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婆婆也覺察到了我語氣的不對勁,她站起身朝這邊走來:“怎么了月月?你身體不適嗎?怎么臉色這么難看?”
“媽,我沒事?!泵鎸ζ牌艜r,我的臉色和語氣還舒緩了幾分。
劉女士原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唇角微微顫抖,做了美甲的指尖抓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婆婆過來摸了摸我的手,手掌又摟上我的肩膀,溫柔的:“沒事就好,你媽媽是來接你回門的。”
回門?
我這才反應過來。
難怪劉女士會突然來到紀家,原來今天是我回門的日子。
回門的規矩是娘家人來接,但是我的娘家現在已經沒有別的人了,劉女士就自己來接我了。
我點點頭:“好,我知道了?!?/p>
我沒有看劉女士尷尬難堪的臉色,轉頭對婆婆道:“媽,那我先上去收拾一下,隨后就跟阿州一起回?!?/p>
整個過程中,我再也沒有跟劉女士說話,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只是,即便我不看劉女士,我也能感受到她此刻的難堪。
但我毫不在意,人的尊重都是自己掙來的,尷尬也是。
如果劉女士此前沒做過那些事,她如果有母親的樣子,或者說,她但凡顧及一點自己的體面,就不至于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的,她的所作所為讓我喪失了對她的尊重,我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什么不對,我覺得這是她應得的。
只是在我轉身上樓的時候,我聽到婆婆在安慰劉女士:“美玲,你別介意,咱們都是女人,都經歷過懷孕階段,你肯定知道,女人在懷孕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的不開心,這都是激素的作用,月月不是故意對你冷淡的,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p>
“嗯,我知道的,月月不是故意的,她一直都很乖,對我很好的。”劉女士笑得很勉強。
是啊,我一直都是很乖的。
從小我就知道,我是被寄養的孩子,要好好表現才能不被人討厭,所以我很小就干活,處處都溫順,雖然沈彌月并沒有比我小幾歲,但我卻處處照顧她,她是千金大小姐,我是仆人。
從小我也知道,劉女士喜歡我乖巧,所以我什么都聽她的,她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為不做的話,她會打我。
但做錯了,她依然會打我。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出錯,努力做到讓她滿意。
當初老沈讓我嫁紀云州的事情,還是劉女士出面跟我談的,如果不是她談,我可能不會答應的那么痛快,因為我不想讓她覺得我不乖。
包括我和紀云州婚后,她讓我穿情趣內衣,我就穿情趣內衣討好紀云州,她讓我討好婆婆,我就在紀家做一個乖順的媳婦。
我當然是她最乖巧的女兒。
不,最乖巧的工具。
不,最好利用的工具!
現在工具清醒了,工具不愿意讓她繼續利用和壓榨了,她當然不適應!
我的胸口翻涌著無盡的怨氣和憤怒,哪怕老沈利用我傷害我,我都沒有這么憤怒。
因為她是劉女士,她是爸爸臨走時托付的人,我一直都是最信任她的,她可以打我罵我,不可以把我當成工具利用。
我還是壓住了心頭的憤怒,上樓換好衣服,重新收拾了一下,這才和紀云州一起下樓。
劉女士居然已經離開了。
婆婆解釋:“你媽說修水管的人到門口了,她就先回去了,她在家里給你們準備飯菜,讓你和阿州不用著急,路上慢慢走就好。”
“修水管?今天不是周末嗎,修水管的也上班嗎?”紀云州隨意地問了一句。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今天是周末,按理說,修水管的師傅今天也是不上班的。
一定是劉女士的托詞。
她是感覺到了我對她激烈的排斥,知道繼續留下來只會讓她自己更尷尬,就找了個借口先離開了。
但是我覺得這對我們彼此來說都很好,她尷尬難堪,我也會覺得不舒服,沒有她在跟前,我覺得呼吸都暢快了很多。
就在此時,公公輕聲開口了:“月月,你母親這個人雖然說話粗俗了一些,可她這個人的品行還是不錯的,她是真的疼你,你對她不要那么冷淡?!?/p>
“是啊月月,俗話說孩子都是娘的心頭肉,你媽養你一場不容易,她很疼你的,你剛才對她說話太冷漠了,她雖然嘴上沒說,心里是很難過的?!逼牌乓踩崧晞裎摇?/p>
“你看,她就是因為你對她冷淡,不想惹你不高興,這才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疼我嗎?
未必吧。
我沉默著沒說話,心底卻忍不住譏諷,劉女士的演技還真是厲害,就連商場中征戰多年的公公也被她的演技給騙了。
也是,一大早就跑來接我回門,對我的冷淡沒有半點怨言,卻表現出一副楚楚可憐模樣,這樣的綠茶手段雖然很套路,可又很好用,可以蒙蔽很多人。
只有紀云州輕輕握住我的手,笑著替我解圍:“月月也是好閨女啊,她不是那種故意冷淡人的人,她們母女之間有些話沒說清楚,給她點時間吧,總能處理好的。”
公婆再也沒說什么。
紀云州駕車與我一同回沈家,路上我一直沉默不語,紀云州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月月。”
“如果你想勸我的話,我勸你還是省省舌頭,沒用的。”我在他開口之前搶先說道。
紀云州立刻點頭:“好,我省省舌頭,回頭給月月用?!?/p>
沒正形!
我一下子羞紅了臉,匆忙甩開了他的手,可原本凝重的氣氛也松快下來。
很快的,我們到達了沈家。
奇怪的是,門鈴按了好幾下,劉女士并沒有來開門,門里面,似乎也沒有什么動靜。
我皺著眉頭取出手機,給劉女士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我不耐煩地:“你搞什么?讓我們回門又不開門,你到底什么意思?”
可電話那頭沒有回應,我就問了這么一句,電話就掛斷了。
心頭的怒火像是被澆上了汽油,轟轟隆隆地燃燒起來。
我再次打電話過去,這一次,電話卻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