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并不算急,可打斷了我的睡意。
我很不滿意,擰著眉頭從床上坐起來,卻渾身無力,根本就沒力氣去開門。
就在這時,放在枕邊的手機也響了。
我勉強把眼睛掰開一條小縫看了一眼,眉頭就擰得更緊了。
又是劉女士。
不過這一次,她沒有打電話,而是發的微信語音消息:“月月,我給你送包子來了,你好像沒在家啊,那我就把包子放在你門口,你回來的時候記得拿?!?/p>
“我用保溫盒裝的,現在還是熱的,你要是回來的早呢,還能吃熱乎的,要是回來晚了,就不要直接吃了,這天太冷了,我怕包子會涼,你記得在鍋里熱一遍再吃啊?!?/p>
原來敲門的是劉女士,她還專門跑一趟過來給我送包子。
我重新閉上眼睛又躺下了。
我不想見她,也不想開門。
反正她等會兒就會走,我也沒必要給任何回應。
果然,外面的敲門聲停了,可我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上次的事情是媽不好,但是媽真的不是沖著紀女婿給的包才那樣做的,媽是真的覺得你們的緣分還沒斷,紀女婿是真的很在乎你,你的心里也裝著他,媽不忍心看你們分開?!?/p>
這一次,劉女士的語氣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是有些卑微了。
可以說,劉女士這番話顯得很真誠了,可落在我耳中,卻滿滿的全是虛偽。
不是為了錢嗎?
不是為了錢的話,她為什么一再要求我哄著紀云州,然后從紀云州手里一次又一次地撈錢?
老沈的療養院費用,沈彌月的留學費用,這些費用她甚至都沒告訴過我,全是瞞著我跟紀云州要的。
不是為了錢的話,她為什么死活不愿意讓我和紀云州離婚?
我明明已經說過了,紀云州不喜歡我,我們在一起也只是拖著,彼此都不開心,可她卻要我堅持。
不是為了錢的話,為什么離婚協議上不能沒有錢?
那段時間劉女士與婆婆的每一次爭執,哪次又不是為了錢?
原本我已經明確告訴她了,我與紀云州沒有可能了,我不愿意回頭,她也已經答應了,甚至開始物色新的女婿對象,梁浩渺和夏既白都是她看上的。
可就因為紀云州送了她一只包,她就立刻變了風向,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我和紀云州在一起。
現在她用真誠的語氣跟我說,她不是為了錢。
這很沒有說服力。
我什么都沒回復,就當根本沒有接到劉女士這些短信,關了手機閉上眼睛,繼續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安穩,但我還是做夢了。
夢中我又見到了我的父親和母親。
他們在我的夢里終于換了模樣。
再也不是被綁著手腳,灰頭土臉的樣子,也不是面色堅毅與那個惡魔對峙的樣子。
我們仿佛回到了童年時候住的那棟一樓小院里。
他們穿著干凈的衣衫,笑容溫和,在和煦的陽光下,朝我伸出手來。
“囡囡,春天快要來了,你別總是把自己悶在屋子里,出來曬曬太陽吧。”
“是啊囡囡,不要總是裹著自己,出來走走。”
我就站在屋檐下,有大片的陰影從我身后投射下來,我就站在這一片陰影之下,凍得手腳都是涼的。
看著他們溫暖的帶著鼓勵的眼神和笑容,我遲疑著,緩緩伸出自己的手。
“這就對啦,人呀,不應該一直把自己困在過去的時光里,還是要勇敢地邁起步子,走出去?!?/p>
“來,月月,老公拉著你走?!?/p>
可就在我伸手的那一刻,落在耳邊的聲音卻變了。
不是爸媽的聲音,而是。
我猛然抬頭看去,眼前爸媽的身影已經不知何時站到了遠處,而站在我面前朝我伸手的人。
是含著笑容的紀云州。
他笑得溫柔又帶著鼓勵:“月月,走,老公帶你曬太陽去?!?/p>
怎么會是紀云州呢?
我不要跟他走。
我迅速收回自己的手,可已經晚了,紀云州已經搶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他拉著我,不由分說把我拉進了陽光下。
他的手與我緊緊握在一起,傳遞著有些燙人的溫度:“那邊好像有花開了,咱們過去看看吧?”
“我不去!”我說。
我努力想要掙脫紀云州的手,可他的力氣很大,我根本就掰不開他的手。
無奈之下,我只能轉頭向爸媽求助:“爸爸,救我。”
我不想跟紀云州走。
這個大混蛋就會惹我傷心。
我也不想再重蹈覆轍了。
我害怕,在這甜蜜與溫暖過后,紀云州又會不會突然冷下來,讓我的心墜入冰窟,從此失去愛人的力量。
可爸爸并沒有趕過來把我從紀云州手中救出來。
他和媽媽就站在那里,都含笑看著我,笑容里全是欣慰:“孩子,去吧?!?/p>
媽媽笑得很溫柔:“囡囡,跟他走吧,他能保護你,大膽一點,不要錯過了自己的幸福。”
“月月,你看,爸媽都知道我對你的愛,他們都放心把你交給我,你就不要掙扎了,跟老公走吧?!奔o云州的聲音就在我耳邊,是愉悅的,也是得意的。
他將我整個人擁在懷中,吻落在我的耳邊,柔軟又熱烈:“老公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月月,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間,我真的被這個寬大結實的擁抱和他柔軟又熱烈的吻打動,我的心有一瞬間的動搖和遲疑。
可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那些慘痛的悲傷的回憶,再一次涌現在我的眼前。
每一個被紀云州刺痛的瞬間,被他無情地丟下的時刻,都讓我清醒。
清晰地看清楚現實。
破鏡不能重圓,我也不能重蹈覆轍。
“不好!紀云州你放開我!我說過的,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我幾乎是用盡全力掙脫他,激烈地表態。
而就在這一瞬間,我猛然睜開眼睛。
上方是雪白的天花板。
不是童年居住的那間老院子。
剛才的事情都不是真實發生的,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紀云州也沒可能過來找我了,我們已經徹底鬧掰了,就在今天早上。
我隨手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已經是凌晨一點鐘。
我這一覺睡的時間真久,從傍晚一直到深夜。
就在此時,手機跳出一條事項提醒:離婚日。